“给我打灯。”墨安的目光很沉静。
同类的血腥气只会让人鱼焦躁，赶来支援的无人机围在墨安旁边，将灯光对准了他们。小鱼苗还在艰难的呼吸，眼睛都没有睁开，鼻孔不断往外喷水，鱼尾倒是被墨安拽直了，连接处清晰地显露出来。
第一件事，墨安先把他的脐带给拆了。但是这个东西不能丢，索性放在旁边。
“再亮一些！”墨安下令。
无人机更近了，这时候没人敢说话。塔洛斯和杰妮芙正在解救其余的怪种，但他们能做的太少。很多怪种的外形都和人类十分相似，他们死去的时候眼睛还没有闭上，墨安正在抢救的不止是一条鱼，还是这死亡走私船上珍贵的生命。
鱼苗很瘦。
这是肯定的，人鱼幼崽对营养有着超级高的需求度，当年墨安能那么胖就是因为一直没缺了营养针。灯光更亮，墨安小心翼翼地撕开卵膜，第一件事就是先把他的尾巴拯救出来。
这种颜色的鱼尾他还是第一次见，挺漂亮。但可能就是因为他漂亮才成为了人类的观赏鱼。蓝色的鲜血染满墨安的手，同类的厄运让墨安心惊胆战，等到他把鱼苗的尾鳍全部剥离，这条鱼还没喘明白。
墨安一把拎起他的尾巴，在半空中甩。
夏禹大为震惊：“等等，等等，你这样会甩死他吧……”
“他的肺里有水，又打不开，只能这样试一试。如果这样都不行，他活不了。”墨安听起来十分无情，可也只是陈述事实。在陆地上早产的人类婴儿有保温箱和呼吸机，但人鱼可不管这些。适者生存，能活就活。
墨安希望他能活下来。
也是直到这时候夏禹才站起来，脚下太滑了，他根本站不住脚。墨安的力气大得出奇，也不知疲倦，这样一甩就甩了将近十分钟。所有的血液都集中在鱼苗的上半身，脸色也比刚才红润了不少。更意外的是他终于学会了用鼻子呼吸，胸口能看到明显的起伏。
“女娲，我们需要救援，快！”夏禹还在不停呼唤。
真正的救援赶到是半小时之后，女娲特意运来了水族箱。这是真正干净的实验室水族箱，装满了新鲜的天然海水。侥幸活下去的怪种或者奇形怪状的鱼类进入水族箱就像回了家，大部分都沉入缸底，在水压调控装置的帮助下进入了一场安稳的睡眠。小鱼苗没有放入水族箱，墨安说必须让他尽快学会呼吸。
他可能是太累了，也可能是虚弱无力，这会儿就在墨安的怀里沉沉睡着，完全像昏迷过去。他没发育好的尾鳍已经变成了人类的双腿，格外瘦弱，夏禹怀疑他根本不能走路。
上了塔洛斯的船，大家伙的第一件事都是洗澡。
身上很不好闻，夏禹洗了三次才勉强洗去了腥味。墨安洗得比他快，等到夏禹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就看到墨安把一条肠子撕开，正给小鱼苗的嘴里塞。
“你在干什么！”夏禹三步并作两步。
“脐带啊。”墨安看来这再正常不过了，“我们出生之后都会吃掉自己的脐带和卵膜，他的卵膜长时间接触脏水已经不能要了，但脐带一直在羊水里，没受到污染。”
这……听起来朴实无华又充满野性的生存方式，夏禹不适应但表示尊重：“他能吃吗？”
“他还没睡醒，但是可以吃了。”墨安指了指床上的鱼苗。
鱼苗用白色浴巾裹起来，肉眼判断就是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儿，或者年龄更大，只不过太瘦。黑发，黑色的眼睫毛，原本泡水泡成苍白褶皱的皮肤也展开了，变成了肉粉色。他的五官没有墨安出生时那么深邃，现在两只手蜷成拳头紧紧抓着浴巾，一动也不动。
可是当墨安强行捏开他的小嘴巴，把撕成小块儿的脐带往他喉咙里杵的时候，他会嚼嚼嚼。
“他的牙齿和你刚破壳的时候一模一样。”夏禹难免爱屋及乌，“人鱼刚刚出生都是这么尖的牙，像食人鱼。”
“因为我们必须尽快学会进食和狩猎，我们没有人类喝奶的那一步，生下来就吃肉。”墨安继续操作，“女娲，精卫，你们调查清楚了么？”
精卫：[船只信息正在追踪，已经调取了前两次靠岸记录。初步怀疑这是一条走私线，背后或许有科技公司和财团的支持。当然，我更希望这件事简单一些，单纯就是富商们花钱买走私品。]
“这小家伙是什么时候被捉住的，能追踪吗？”夏禹安抚性地摸了摸小鱼苗的脑袋，“真是吃苦了。”
女娲：[追踪到了他的上船记录，并不在国内。视频录像正在调取中，初步怀疑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转手。]
“什么？”墨安没听明白。
女娲：[跨国走私，在我能追溯到的视频记录里面，这枚鱼卵被转移了三个国家。]
“他才多大啊，就转移了这么多的地方？那岂不是……岂不是他一出生就上岸了？”夏禹心里凉了半载，恐怕又有孵化地惨遭横祸。
女娲：[还在调查当中，已经接通当地治安系统。]
“那艘船，要让它正常驶入港口，正常卸货。”夏禹在脑海中计划着抓捕，“看看有没有人来取货。”
女娲：[放心，已经安排好。犯罪行为我会跟进，现在你们的任务是……夏禹，墨安，这条人鱼你们打算怎么办？]
精卫：[要不要送回大海？]
“我不知道，他现在太虚弱了，我怕他根本禁不住几个浪花的扑打。”夏禹说，他并不是心软想养，而是这条鱼目前看来确实不能放归，“最起码要养到他能正常进食、走路，像墨安当年那样，能够通过孟青青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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