琨氏说着，叹气道：“这段时日乱，阿瑜，你切记哪里都不要去，在家好好呆着。”
琨瑜记在心上：“娘请放心。”
这般过了一段不太平静的日子，不出几日，百姓们又变了口风，不再谨慎拘于家中，裹着春衣，凑到大树底下蹲着闲聊。
“听说了吗，山神显灵了！”
“晓得晓得，镇上都在传呐。”
乡民嗓门大，隔着院门，琨瑜能听到一二。
他放下手里的扫帚，默默入神。
“祖灵山显灵，派了山神出来，好大威风呢，把夜煞族全部击退了！”
“没错，而且那些狼群全都从夜煞族手里逃脱，跑进山里不见啦！”
“夜煞族还称狼是他们的守护兽呢，结果还不是被山神威摄，那些狼全跑咯！”
“山神大人发威，听说只凭吼声就能让人臣服，跺跺脚便日月昏暗，地震山摇！”
百姓不见山神真颜，臣服于威慑力，只隐隐窥见紫光冲天。
有人说是龙的模样，还有人说是麒麟模样，还有的说是娲神娘娘的样子，尾巴很长一条！
总之无论怎么传，百姓都认定这是山神之灵。
山神守护祖灵山，驱逐夜煞族，庇佑边陲百姓，实乃幸事！
总之，短短几天，传言广泛流传，愈发神乎。
又因祖灵山脉环绕边境，域境辽阔险峻，不易跋涉，为了感恩山神之灵，各地百姓联合起来，在地方建设庙宇，以谢恩情，求其庇佑。
琨瑜揉揉眉眼，从白天到黑夜，总有点心神不宁。
琨氏以为他不舒服，贴心道：“早点休息，你爹要晚些时候才回来，娘看你今日胃口不好，可有什么想吃的，夜里我跟你爹说说，叮嘱他从镇上给你买些。”
琨瑜摇头，轻声宽慰：“娘，我无事。”
又迟疑地道：“娘，你信山神显灵吗？”
琨氏眉开眼笑地：“当然信，若非显灵，哪里有驱逐狼群的威力。”
继而神色后怕，感慨道：“那些夜煞族凶恶得很，前些年，回乡的村民在路上还被狼咬得尸骨不全呢。”
总之，生活在边陲的百姓，因为山神显灵，对夜煞族不再畏畏缩缩，反而滋生了一股无畏抗争的底气。
深夜，落着雨，屋檐淅淅沥沥。
琨瑜怀里揣了手炉，熏着火盆。
他忽然有些闷，心浮气躁的，将窗户敞开缝隙，坐在椅子上发呆。
少年乌发柔顺地沿着肩侧垂落，脸庞些许消瘦。
他缓缓眨眼，眼神飘离。
这一刻，又放任心绪飞向了另外的那个时空。
良久，琨瑜取出纸币，微微凝神，照着记忆，在纸上一笔一笔勾勒，生涩地描出巨兽的模样。
他吹了吹纸页的墨迹，默默等它沥干。
琨氏进来送换了水的暖炉，见他没睡，担心道：“怎么没休息”
又问：“画什么呢。”
琨瑜：“没什么，这就睡了。”
他乖乖躺回床榻，抱上娘亲换的暖炉。
琨氏坐着守了会儿，等孩子安安静静合眼，离开前瞥向桌上的纸墨，不禁疑惑。
阿瑜最近看新画册了？这上面的兽从未见过呢，好生威风，而且叫人看了心惊不已。
她愣愣打量小儿子，须臾后摇摇头，抛开杂绪，悄声把门合上。
春寒回落，天还没亮，被褥里的暖炉已经凉了，琨瑜冷醒。
他后半夜才蒙蒙睡着，此刻头脑恍惚，倦得厉害。
将脸埋进被褥里赖觉，正准备继续睡，隔着院门，动静响起，愈发嘈杂。
他似乎听到有人喊着山神大人，人声颤巍巍地，听不真切。
吼
隐隐的吼声仿佛从地底传来，带着熟悉的压迫感。
琨瑜心口一悸，猛然直起腰杆。
他只披一件外衣，步履不稳，迎着雨水，匆匆向外跑去。
闻声起来的琨父唤他：“阿瑜，去哪里！”
又道：“别出门，外头……”
吼吼！
琨瑜一震：兽吼。
越来越清晰的兽吼犹如从天而降，琨父压抑着不适，扶着门框努力站稳。
村里的乡民都被这两道吼声震得煎熬，唯独琨瑜毫无异常。
他按捺悸动：“爹，我不会有事的，你跟娘别担心”
留下此话，步子踏着水，迈开了哒哒向外跑。
兽吼的余威仍然回荡，已经清醒的乡民趴着卧着，只晓得山神降临，既激动，又迫于威压，头痛欲裂，难以窥探一眼。
唯独琨瑜，隔着春雨交织成的浓密雾帘，嗓子发紧。
仰头遥望两头山一样出现在乐水村的巨兽，它们狂躁焦乱，似乎在寻找，等待着什么。
他强忍不可置信，扯着嗓子喊：“银狛，银羿”
过于亢奋，嗓子能发出的声音很小，却被巨兽捕捉。
又一道兽吼激荡，琨瑜觉察乡民们痛楚，拔腿奔跑的步子越来越快。
琨瑜踉踉跄跄地踩着泥水，几个瞬息，庞大的巨兽一跃而至，他很快被银光流动的鳞尾卷起。
压抑激动，琨瑜哆嗦着摸上两头巨兽的弯角。
“别，别叫了，这里的人受不住兽吼。”
又咧咧嘴，雨珠混进眼睛，交织出一片酸热。
发丝贴在脸颊，清瘦柔软，透着潮气。
他却浑然不觉得冷，笑道：“我好想你们啊”
琨瑜留下一句“爹娘，我出去一会儿”，也不知父母有没有听到，立刻被巨兽带走了。
漆黑山野疾驰倒退，风雨在这阵踏风驰水的速度下仿佛停止。
琨瑜趴在巨兽身上，夹紧腿。
不过他丝毫不怕，心里反而沉甸甸的。
回家数日，总是茫茫飘忽的心，忽然变得踏实了。
第40章 if番外之回到古代养巨兽
"唔, 别"
“停、停下嗯嗯”
含糊的声音自一方山洞响起。
琨瑜目光茫茫然，乌黑透亮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整个人绷成一条直线，胳膊堪堪张到最大, 抱着两个巨兽的脑袋, 唇瓣翕张，不住换气。
待他微微定神, 适应巨兽的热情后, 指尖摸向脖颈，薄薄的皮肤被舔得发麻，阵阵刺疼。
但他丝毫不恼，竭力压抑着重逢的喜悦，杏圆的眼眸泛红, 湿湿的, 鼻尖一点红晕, 可怜又可爱。
巨兽舌头嘶溜, 往他鼻尖舔了舔。
琨瑜吃痛, 左右看着两头颜色不同的，模样却相差无几的巨兽, 哑声笑道：“真的是你们，银狛、银羿”
“我没做梦”兀自笑了笑，又轻轻摸着巨兽的眼皮, 嗓子多了些许哽咽。
“好想你们, 你们怎么不变人形呀？”
两个巨兽的脑袋往他怀里拱, 挤得他都要喘不过气了。
兽声低低一吼。
蓝紫幽暗的光影闪动，顷刻间化为赤条条的男人。
魁健伟岸的身躯挤着他，一人横出一截臂弯，占着他的腰肢和肩膀, 圈起来，气息粗重，情绪激荡。
琨瑜被圈得透不过气，涨红了脸，但始终笑眼盈盈，抱住身前的两条手臂。
此时此刻，兄弟两的情绪没比他好到哪里，
待他细看，发现银狛银羿的眼眶赤红，流动着湿意。
琨瑜震动，微微咬牙，抻直腰杆。
他一边张开胳膊抱人，一边将脸颊贴到另一方胸膛。
又过很久，情绪渐渐平缓。
他打量这方偌大干燥，且铺置柔软兽皮的山洞，哑声问：“我醒来之后就回到了这里，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我回来后，过得还好吗”
一点也不好。
这些话兽人不会与琨瑜说。
银狛阴沉着脸，托起贴在胸膛的脸庞，低头，往眉心亲了又亲。
银羿将他的双手握在掌心，仔细摩挲，缓缓开口。
“我跟银狛寻了你很久，走遍整个蛮荒大陆。”
琨瑜心下一酸，不忍继续听。
他都尚且如此，何况亲自经历的兽人。
年复一年，不曾放弃地找寻，即便强大如银狛银羿，也陷入了无望的气馁和迷茫。
直到有一天，他们累了，拖着疲惫的兽躯，来到银狛第一次捡到琨瑜的林子里趴着。
那天秋阳浓烈，日光晒得它们眼皮都睁不开，或许是长久以来的跋涉寻找太过疲惫，他们无知无觉地坠入沉睡。
再睁眼，眼前还是一片幽深寂静的荒林，但银狛银羿深知眼前的地方绝非阿磐山，更不是属于蛮荒大陆的林子，气息并不相同。
尽管疑惑，两兽很快学会适应。
它们潜伏在山里，偶尔看见跟琨瑜类似的两脚兽人上山伐木收猎。
银狛和银羿深信，他们能在这里寻到琨瑜。
过些时日，他们试图与上山的两脚“兽人”打听，想询问琨瑜的消息。
但言语阻碍了沟通，且兽吼对人类造成的影响实在太大了，若不注意，很有可能把人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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