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露出个恰到好处的受伤表情，立刻让莫溪飞有种负罪感：“没有，你没有吓到我。”
“我长得很可怕，连动物都不愿意和我呆在一起，更不用提别的人类……”莫林眼眶湿润地注视莫溪飞，“你是第一个到我家的人。”
“……”看着微微低头，被外人抵触的寂寥感包裹的双头人，印象中这么多年根深蒂固的怪物形象瞬间被眼前人小心又不安的表情所覆盖，莫溪飞甚至有些生气，为他这么久所遭受的不公生气，“我叫莫溪飞。”
他赶紧转移话题，让双头人快速从那种沮丧不安的情绪里抽离：“谢谢，你要跟我一起吃吗？”
他指了指桌上的面包。
收到邀请的莫林唇角似乎上扬了瞬间，但是看着寡淡的食物，他眼底又漫上一种阴沉，可面对莫溪飞，还是那种渴望和人交流的模样。
“不——你先吃。”莫林再自然不过地牵着莫溪飞的手，为他移开椅子，带着他坐下，手上陌生的触感像是火焰，从指尖将他燃烧，“这些东西太简单了，我去找其他的食物，你能等我一下吗？就一会儿，不要离开好吗？”
莫林期待地看着他，莫溪飞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睛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尽管现在回家是第一紧要的事情：“……好。”
他点点头：“我等你回来。”
*
黑女巫正享受她丰盛的午餐，头顶的毒蛇嘶嘶吐着信子，脚下的棕熊毛毯似乎具有活性一般呼吸着，她饮下一口琥珀色的酒大笑出声：“我一定要让那对夫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而失去他们最喜爱的儿子就是我最大的报复！”
她的裙摆翻滚：“那个可恶的双头人、喜怒不定的怪物，不会容许自己的地盘出现一个人类，他会像对之前的其他人一样，挥动着斧头砍下他的脑袋！哦，我可怜的王子，他聪慧、优雅又善良，但是谁让他的父母这样无视我呢？这就是代价！”
话音刚落，外头就出现了不速之客，黑女巫手中的杯盏掉落在脚边，目瞪口呆地看着刚才嘴中的双头怪物闯进她的城堡，身后的浓雾在殿内漫延。
回过神来的黑女巫尖叫着挥动指尖：“滚出去！带着你身后的东西从我这里滚出去！”
但是魔法才凝聚在指尖，从头顶上方戳刺而下的细足就钉在她面前——受惊的毒蛇缩在她的胸口，连肩头的熊头都紧闭眼睛。
莫林看着桌上堆积成山的食物，嫉妒啃噬他的理智——他的客人只有冷硬的面包充饥，而这个浑身漆黑的女人却有一桌的美食。
要是我早一点进来，昨天他就不用只为了吃几个面包而像我道歉。
莫林毫不留情地搜刮屋内罕见的食物，不顾尖叫的黑女巫头也不回地离开。
“这个怪物！哦我的老天！他竟然敢抢掠我的东西，我要诅咒他——诅咒他永远——”诅咒还没有说完，感受到更毛骨悚然危险的毒蛇用自己的身躯当作绳子堵住黑女巫的唇舌。
嘘嘘！雾里的东西还没有完全离开。
*
莫溪飞受到了双头人最顶格、最热情的接待，他不知道去哪弄来了各种自己从未见过的食物——七彩的蜂蜜、会吟唱歌曲的烤鸡，不断蹦跳的葡萄和会按照心情变色的红酒。
而回王宫……
莫溪飞收拾好，准备和他的新朋友告别：“我该回去了。”
莫林的眼泪瞬间从眼眶流下，健硕的身体都在伤心地颤抖：“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你是我第一个朋友，我以为你会多留一段时间。我没有和别人接触过，如果我的样子让你感到害怕，之后我用东西遮起来好吗？”
“不是这样，我离家太久——”莫溪飞有些无措，双头人的反应太大了，超过他的预料。
“家？我没有家，也没有家人，以前我也没有朋友，现在你是我第一个朋友……”莫林抿着嘴，泪眼朦胧地凝望着已经站在门口的莫溪飞。
“……”
第二天，已经下定决心的莫溪飞再次提出离开。
“今天我们要出去看看周围吗？你可能不知道，这一片区域没有动物，那些动物也讨厌我，不愿意和我呆在同一个地方。”莫林似乎很窘迫，乖巧地拉着莫溪飞的手出门散步，“所以你能陪着我，我觉得很开心，从有意识起就没有像这段时间这么开心过。”
“……”
第四天，心里默数自己待了几天的莫溪飞终于开始急切，暗想不管莫林再怎么挽留他也要离开，但是我会承诺，自己找到机会一定回来看他。
他换下莫林为自己找来的贴身衣物，心里反复默念说辞，但是在看见受伤的双头人时全部被抛在脑后——
“你怎么了？”莫溪飞扶着手臂滴血的的双头人，脸色微微苍白，不加掩饰的担忧让眸光发虚的莫林一下挺直了腰杆，但很快，他又重新弓着身体，好让莫溪飞能看清他憔悴的脸。
“我打猎的时候受伤了，没关系的，我已经习惯了，等几天它会痊愈。”莫林仿佛这一刻才看清莫溪飞的装扮，故作坚强的表情遽然变化，“你今天是要离开吗？没关系的，我也习惯了一个人，只是附近的雾气太浓，你不熟悉四周或许会迷路，我带你出去好吗？”
说着不顾滴血的手臂要折身往外走，被莫溪飞严肃地打断：“莫林！”
双头人扭过头：“怎么了？”
“回去！”莫溪飞的口吻也严厉起来，“我给你处理伤口。”
“可是你离家太久了。”莫林垂着脑袋，似乎想他离开，却会因为他的离开而落寞，“你能陪我这么久我已经很开心了，不要担心我，伤口只是看着很严重——”
莫溪飞不发一言，只拉着莫林的手推门进去。
嘎吱，木门发出得逞的声音，莫林竭力忍耐，但是眼角眉梢中还是泄露了一丝狡猾和得意。
*
双头人的伤口一直不见好，莫溪飞就留下来照顾他，只是夜里偶尔很想念王宫里的人，甚至又想起那个诅咒。
宽大的床铺上，双头人努力缩小身体让出大片的空间，躺在他身侧的莫溪飞呼吸平缓，目光从莫林满足熟睡的脸上落到他身侧的头颅。
和莫林不同，那张脸有一丝粗狂，但是眉眼还是相同的眉眼。
莫溪飞知道双头人两颗脑袋的传闻，一个善一个恶，而这么多天的相处，他坚信莫林是善的一方，那现在未苏醒的就是恶？
可这又和故事结尾有了出入，莫溪飞脑子混乱，抬手去碰了碰那张恶的脸——莫森，这是对方的名字，莫林因为他的询问而有些不太高兴，不情愿地告诉了自己这个名字。
“莫森……”莫溪飞压低声音去熟悉这个名字，指尖下的皮肤却因为这声呼唤有了颤动。
莫森只觉得自己睡了很长时间，但是在睁眼的刹那意识便陡然清明起来，入目还是熟悉的房屋，但是面前却有一个陌生的男人。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莫溪飞只是有些紧张，他不知道这颗脑袋是什么脾性，所以谨慎地观察。而莫森就是单纯地觉得对方好看，且从灵魂中迸发想要亲近的念头，于是就多看几眼。
“你……你好。”还是莫溪飞率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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