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成敛下笑意,不悦道:“婉儿你掺和什么?坐下!”说罢,他又面向贺琮,问道:“贺贤侄又为何出声反对啊?”
贺琮还未来得及说话,陆清婉已经跑到了殿中,拉着陆文成的袖摆,摇晃道:“不行,爹爹,别让阿沛去朝泉峰!”
陆文成拍拍陆清婉手背,语气无奈,“你这是为哪般?”
陆清婉看了看傅沛白,又看了看陆晏冉,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反正就是不行!”
“别闹了!婉儿,此事没有你说话的份,回座!”陆文成收回手,厉声道。
陆清婉被斥得一愣,气得撒了手,留下一句,“我再也不理爹爹了。”便带着哭腔跑出了殿外。
“小女顽劣,让诸位见笑了。”
贺琮见陆文成态度这般坚定,也不敢再说什么,狠狠瞪了一眼傅沛白,脸色阴晦地坐下了。
“晏冉,那我便将傅沛白划入你门下,日后你可要尽心教导培养他。”
陆晏冉轻声应下,自始至终脸上都毫无波澜。
陆文成重重拍了拍傅沛白的肩,语重心长,“日后好生习武,不要辜负我的厚望。”
“是,弟子遵命。”傅沛白说罢,微微抬眼,去看陆晏冉,对上了对方投来的清冷目光,她心下一跳,匆忙收回视线。
回座之后,她皱着眉,一幅沉思状。
其实方才在陆清婉贺琮高声反对之时,她心里也默默说了一声不要。
虽然重归朝泉,能常常见到峰主,她自然欣喜万分,但她并不想成为峰主座下弟子,不想和对方又徒增一份师徒的关系。
她自认已经不再对峰主另做它想,但方才那下意识的抗拒又分明显现出了自己的不甘心,不想成为师徒,又期盼着能成为什么呢?
她自嘲地笑了笑,执起酒杯一饮而尽,旁人都道她今日少年得意,前路康庄大道,唯有她自己心知,内心是多么的矛盾不安。
宴席整整进行了三个时辰,才主宾尽欢,散宴了。
待众人离去后,殿内唯剩傅沛白和陆晏冉二人,傅沛白盯着陆晏冉白皙如玉的侧脸,微微出神着,直到陆晏冉施施然起身,问道:“还不走?”
傅沛白这才回过神来,她忙不迭起身跟在陆晏冉身后出了殿。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并未言语,傅沛白内心踌躇,不时抬头看着前方清瘦的背影。
陆晏冉仿佛感知到了一般,驻足回首道:“有话想说?”
傅沛白喉头滑动了一下,轻声问:“峰主愿意我入朝泉习武吗?”
陆晏冉转过身去,声音凉淡如水,“没什么愿不愿意,父亲这般安排,自有他的考量,我等遵守便是。”
傅沛白停下了脚步,心仿佛沉到了冰冷的湖底,她看着眼前之人,明明就近在咫尺,伸手就可以触碰到对方。
然而此刻两人之间却像隔着万丈深渊,无间沟壑,她永远也跨不过去。
她低语了一声“我明白了”,旋即越过陆晏冉,往苍穹的方向去了。
陆晏冉站在原地,看着少年人的身影快步消失,掩藏在长袖下紧紧握着的手才缓缓松开。
......
青辽峰一处宁静雅致的院内,俊美羸弱的男人正坐在院中的石桌上执黑白子自弈。他时而做沉思状,时而眉头松开,似有所解。
不多时,一名脸覆薄纱,身材妖娆的女子走了进来,她径直在桌前单膝下跪行礼,“属下参见王爷。”
男人正是燕王,宴会结束后,天色已晚,陆文成便邀他留宿一日,明日再行下山,又吩咐人给他打理出这么个清净的院落。
燕王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手里执着一颗黑子,思考该下在何处,过了一会儿后,他才堪堪将黑子落在棋盘一角,脸上化作春风般的笑意,对着虚空道:“应岳,你看我这一步下得如何?”
很快,一名黑衣男子犹如鬼影一般出现在了桌旁,他低声道:“王爷棋技高超,这一步绝地求生,化险为夷,反杀白子。”
燕王大笑,又问道:“周围可有老鼠?”
“没有,方圆一里没有人息。”
燕王满意地点点头,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可下一刻他便起身挥手,一巴掌扇倒了跪在地上的女子。
女子脸上的面纱顷刻掉落,露出了其下妩媚绝美的面孔,正是舞女桑韵诗。
她被打得侧摔在了地上,一颊的脸隐隐泛着红肿,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迅速地爬起身继续跪着,“属下失责,愿受王爷责罚。”
燕王重新坐下,脸上的笑意早就消散了,眉宇间一股阴沉气,“本王不是不讲情面之人,你我好歹主仆多年,情分尚在,给你一个机会,解释解释你上山一年多,除了飞书一封关于傅沛白的信后,就再无情报传来的原因,若有情可原,我便饶你一次。”
桑韵诗垂首回道:“陆文成疑心极重,一边差人调查属下的身世过往,一边派人暗中监视我,属下不敢轻举妄动,直到最近他对我的疑心才小了些,将监视我的人撤了下去,属下才得以脱身前来参见王爷。”
燕王的脸色缓缓和了不少,“如此这般,倒也可以谅解,不过,还得看看你所探查到的情报是否有价值,如若拿一些无足轻重的信息来敷衍本王,你便也不必留在天极了,你知道的,本王从不养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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