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真的很忙很累吧。
上周顾景晗说栎栎病房里的摄像头坏了，韩裴芸催她尽快去买一个，到今天都没给换上，韩裴芸这刻看着仍是黑洞洞的屏幕，又不忍心去催她。
韩裴芸想着要是安歌这几天感冒能痊愈，下周一定得拜托顾蹄子想办法把她妈支走，确保很久都不会回来的那种，带安歌去医院看一看栎栎。
实在是太牵挂那个孩子了。
住院部五楼，vip区的走廊上，顾景晗刚从病房里出来，她坐在长椅上，回想着刚刚栎栎望着自己的眼神，小小的人儿承受着她所不能体会的痛苦，但又不敢哭喊怕她担心，嘴唇紧紧抿着泛起白色，仍是一声不吭。
“栎栎，你可以哭出来的。”她不忍地哄道。
小家伙摇了摇头，眼睛泛着血样的红，和平时那个听话懂事的孩子判若两人。
沈沁在旁边抹眼泪，王阿姨一个劲的叹着气。
顾景晗只是握着栎栎的小手，然后看着她，轻声温柔地重复：“妈妈陪着你。”
医生又给孩子打了某种针剂，之后栎栎安然地睡过去，沈沁哭哭啼啼地去摸孩子的脸，给她擦拭额头的冷汗。顾景晗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默默退了出去。
但是她现在逃离了那样的氛围，身体所感受到的，仍然是那份让她挣脱无能的绝望。
摄像头不是坏了，是她故意关掉的，上周药物的副作用反应越来越大，她怎么忍心让哭包看到栎栎在难受，怎么忍心让她来体验自己的这份绝望。
医生说可能后期副作用会减弱。
只是可能吗？
顾景晗每天晚上陪栎栎躺在病床上，听她在浅眠的时候说着梦话：“妈妈，痛。”
有时候，被孩子的梦话吵醒了，顾景晗便再也睡不着觉，她侧躺在栎栎身边，看着她的表情时而扭曲，时而安详，然后舍不得闭上眼睛，生怕自己再也看不到她。
王阿姨从病房里出来，把震动着的手机递给她。
顾景晗接过，看来电显示是她爸，按了接听。
顾业衡劈头盖脸地质问道：“你这几天没去公司吗？”
“栎栎她……”顾景晗想说孩子需要她。
“栎栎的情况你妈跟我说了，我和你妈会看着，你现在就去公司，听见没有？”
顾景晗听着电话里没什么耐性的声音，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刺入了掌心的肉，身体上的痛感让她原有的绝望又加深了几分。
顾业衡沉默了几秒，看她没反应，喝道：“说话！”
“爸……”顾景晗有些艰难地出声。
“我当年就想要个儿子，你看你现在，妇人之仁！难成大器！”
顾景晗轻轻嗤笑了一声，听着她爸在电话那头把她骂得狗血喷头，记起了那个在还没有遇到韩裴芸之前，寡言少语、冷漠无情的顾景晗。
那个跟她爸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形怪物。
她开口，出乎意料的镇定：“顾氏集团，现在是我的顾氏集团，早就不是爸的了。”
顾业衡深吸了一口气，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我可以安排好我自己的工作，我可以保证公司的正常运营，”顾景晗停顿了下，语气坚决，“爸要是有意见，您可以回公司主持大局，看看那些下属还认不认您。”
“你！”顾业衡语塞。
“我真的……”顾景晗低垂着脸，这一刻竟是如此想念她的哭包，允许她任性撒娇，可以肆意妄为的哭包。
“我真的会处理好所有的事情。”说完，听她爸也没话讲了，挂掉了电话。
顾景晗在走廊上坐了半晌，心情有所缓解后回了病房，才进去就撞上了她妈投来的眼神，不知怎么的，顾景晗在里面看出了一丝心疼。
“你爸他就这德性。”沈沁侧过脸，擦了下眼角。
顾景晗没说什么，坐在另一侧，给周勤发一些工作上的内容。
“你去忙好了，栎栎放心地交给我。”沈沁看见了她手机上密密麻麻的工作表。
顾景晗抬起眼，望过去的时候，只看到她妈妈的眼神里满是不解。
沈沁讶异道：“怎么了？”
顾景晗说：“栎栎应该希望我能陪着她。”
沈沁还是那副很难理解的表情，看顾景晗的眼神也是很陌生。
“就像我小时候生病，很希望爸妈都陪着我。”
顾景晗都快记不清那样的感受了，因为慢慢的，孤独已经成了习惯了。
“你们总是在忙自己的事，就因为可以放心地把我交给保姆阿姨。”顾景晗语气平静地说着，记忆回到了刚和韩裴芸认识没多久，她发现自己发烧了，着急地凑过来额头，来感受自己额头的温度。
对她的心动，好像就开始于那个瞬间。
“可是大人有工作要忙不应该吗？不需要养家赚钱吗？”沈沁以为顾景晗从小就懂事，不用大人操心，自己知道自己该去做什么。
“忙不完的……”顾景晗的语气沉了下去，“钱永远都赚不完，顾家上百亿的家产，不还在忙着赚钱？”
王阿姨在角落装隐形人，见这场面，大气不敢喘一声。
沈沁不知道说什么好，但又想为过去的自己辩解几句。
正在思索，又听顾景晗开口道：“钱可以再赚，但是栎栎需要我的时候，我如果不在，她哪天就真的不需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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