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没来B市之前,她对雪其实没什么感觉。
后来才知道,不是没感觉,是没见过漂亮的雪。
她喜欢大雪纷飞,喜欢整座城市被雪花覆盖,会有一种褪去烦躁的安宁感。
一节课过得很快。
在铃声响起时,左郁起身,少有地叮嘱:“那下周开始咱们就是复习周,你们好好复习好吗?”
同学们清一色答道:“好!”
左郁收拾好包准备离开。
有部分学生没走,应该是留下来接着下一节课的,学生们叽叽喳喳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
“下节课打游戏啊!我C!”
“行行行,反正选修。”
“诶诶,你们知道刘老头儿请假回老家了吗?来的是新老师。”
“哈?那新老师叫什么名字啊?”
“大师!叫人家大师!听说画画很有名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帅哥,嘻嘻......”
学生聊得嗨,这纯粹是没把左郁当外人的程度,声音之大,不想听也得听。
说起下节课,她知道是什么,是美术选修,好像是讲版画史学的,感兴趣就可以报课,算学分的那种。
左郁下课的时候经常碰到那个老师,是一个白胡子笑眯眯的老先生,经常拿着一个保温杯就进来讲课,听说他上课也不开ppt课件,就聊天,有时候高兴了就拿粉笔画点儿画。
听说挺有趣的。
不过换老师了?
左郁一边收拾着电脑包一边细听,从学生口中听出七七八八,好像老师是个男的,比较有名,吹得神乎乎的,什么艺术界的天才,出过画搞过展览。
这么出名啊?一谈起画,不免就要想起那个人。当然,左郁及时悬崖勒马,将那人甩出脑袋,加快了手里的速度。
在学生的持续八卦中快步走出了教室。
出门便感受一阵寒意,左郁撑开伞,走进了雪地里。
原路折返,冬天哪里都好,唯一不太喜欢的就是太冷了,下了课哪里都不想去,只想回家。
左郁踩着雪,鞋履发出沙沙的声音,心情完完全全放松。
她低头看雪,看自己的鞋子在雪地里留下的一个又一个脚印,正在兴头上,嗅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这气味让她想起了夏天,想起了某个人。
左郁下意识抬起头,正对着白皑皑的雪地里,一个人正撑着伞和她正对着走来。
就像是梦,比梦还不真实。
她穿着一件黑色长款大衣,栗色长发裹在围巾里,露出那张雪白的脸,红唇以点缀,美得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左郁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幻觉。
目光再次撞进那双棕色的瞳仁里,她的眼神像是凝结的冰,没有暗涌。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至气味完完全全钻进鼻腔里,两人擦肩而过。
池千一看到她了。
池千一没有打招呼。
池千一走了。
左郁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不可思议,停下脚步折身去看。
纤瘦的身影,黑色与白色融为一体,高傲又冰冷,拒人千里的疏离感扑面而来。
如果不是眼前的景象万般真实,左郁以为自己真的看错了。
她怎么到B市来了?她怎么到南城大学来了?她......
她为什么那么冷漠?
前面的问题左郁无法给出答案,但最后一个问题,她好像是知道的。
于是毫无征兆的,心重重跳了一下,一股沉闷感扑面而来,钻进心头狠狠压迫着她的呼吸。
她拿出手机,有点无措,但还是点开了高泠的电话拨了过去......
*
“什么?她来找你了?”
“不是她来找我了,是我看到她了。”
“哦,这样啊。”高泠那边沉吟片刻,啧了一声,“我其实好久没她的消息,也有大半年没看到她了。”
谈起池千一,高泠透露了几点消息,都是从池静那里听到的。
咖啡店转给别人经营了,早出晚归的,但基本找不到她人,听说再也不去酒吧了,性情大变,肖雯要找到她都难。不知道到底在干嘛,唯一知道的,就是有一段时间还在考教师资格证......
“等等,教师资格证?”
“对啊,不知道她考那玩意儿干什么?你说她一个吊儿郎当的画家和教师沾得上什么边啊?”
“她不是吊儿郎当的。”话已出口,左郁惊觉自己好像有站队的嫌疑,连忙解释道:“她画画挺有名的,客观评价。”
高泠那边噗嗤笑了几声,开玩笑的语气:“左郁,你今天话很多啊。”
“什么意思?”
“懂的都懂。”高泠懒洋洋又搭话:“怎么,你要和她破镜重圆啊?”
“没有的事。”这回左郁的声音听起来清醒多了。
她随便找了个借口挂了电话,回家的路上心情却难以平复。
无法欺骗自己。在池千一无视她那瞬间她觉得心情有一点点闷。
尽管很不应该,尽管很奇怪,尽管很多余。
雪花不再让人感到安宁。到底是心情决定环境还是环境决定心情?左郁觉得此时此刻是前者。
好烦。
*
池千一踩着雪进入阶梯教室,一路上她都在说服自己,不要做没出息的人,别去想别管,对方不做先打招呼的那个人,她就绝对不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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