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崇徽的容颜褪尽了血色,苍白如同鬼魅,“你……”她想到阿萝交来的瓷瓶,脑中一片轰鸣,怔怔道,“是那个……是那个。”
“乐蕴性情大变,已是众叛亲离。”苏完道,“她死了也好,死了便不必受苦。”
“你利用我,用毒药杀了乐蕴。你也杀了我……”柳崇徽跌坐在地,“第三次……你第三次骗我去害她了……皇上啊皇上,你何苦如此待她待我?我究竟……究竟做错了什么啊……”
“你没错。”苏完道,“可是崇徽,你就当真甘心一辈子为人奴婢,为人囚徒,只乞望乐蕴与苏祎的垂怜而活吗?”
“她已经愿意放了那么多人,何况你我——”
“你疯了不成?”苏完惊怒不已,“你我是什么人,一世高居云端,竟能忍受跌落凡尘?”
“我就是齑盐布帛一辈子,也不会以害人来……”
“呵。”苏完冷笑,“崇徽,你还是这样天真。”她其实并不愿意伤害柳崇徽的天真,可如今既瞒不住,又何必遮掩,“你可见过这世间黎民养生丧死耘田绩麻如何艰难,你有洗过衣衫做过粗活吗?你有过饥寒穷困之日吗?你我这一生受人供奉,起居坐卧皆是享受而非求生……你以为你被乐蕴变成了奴婢,就是人间之苦?她不过是虚张声势,那根本不算什么……若离了万民供养,其实……你比乐蕴还不如。她如何都能活,可你……你甚至无法求得一时之生,无法再维持你半分的尊荣。”她叹息一声,转过身来,任由冰冷的寒风刺透衣衫,“所以我说乐蕴死了也好,死了便不必受苦。”
柳崇徽神情灰败,不能出一言相斥,她只是想不明白,也许她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可究竟是从哪一步开始做错得荒唐不能回头呢?她还是不能明白。
“崇徽——”苏完说罢,长长一叹,凝视着柳崇徽,柔声道,“这些日子你疏远我至此,我知必是乐蕴与你说了什么,无论她所说是真也好,假也好,你都要暂且放下,待过了今日,我若事成,必一字一句地与你说明。或许……你把这些悉数放下,你我依旧如初。”
她说罢,望着渐渐奔近的火光,那火光仿佛天地间飘舞的红纱一般夺目,古来生死以已的争夺,大约皆是如此壮丽夺目,才会让人不惜一切相博,她最后看了柳崇徽一眼,低声道,“你好生等我,你信我生死都不弃你。”
禁苑一片嘈杂,几声惨叫后,忽然听有巨木撞门之声。
数十兵士自破倒的木门外奔入,高声喊道:“微臣柳元祯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云销雪霁,月明星稀。
苏完的目光一如此时的月色般明亮。
史记:如意二年冬至,大将军柳元祯以内侍阮安扈随引路,率福王府兵与禁军部入紫薇宫南,取巨木,撞门毁垣,入见神皇,拥以行入大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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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蕴静静地听坐在明亮的灯火之下,仔细听着着门外渐近的战火与兵戈,戍守大内的军兵既得了命令,想必苏完入宫不难,也许很快就会到来……她走入琴室,抱了墙上琵琶出来,调整弦轴时忽然想,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可惜苏祎坐镇在牡丹园,怕是听不到了。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乐蕴回眸一看,竟是阿萝。她有些诧异地站起身,下到地上,被阿萝扑在脚下。
阿萝颈上还包裹着纱布,那纱布的一截洁白脖颈上,不知伤痕可好了没有。
那是乐蕴亲手用鞭子抽出来的,在鲜血渗出时,她死死地掐着阿萝的颈,红着眼问:“连你也要背弃我吗?”那虽是做给人看的,但那一刻乐蕴还是想到了阿萝偷换她药物的事情,无论这一切的初衷究竟是什么,阿萝都险些将她害死。她不能说不恨,但恨太沉重,她根本恨不动了。
她天生就不够心狠,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也是一样。
她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阿萝的肩膀:“流云没有将你带走吗?你怎么回来了?”
阿萝哭喊道:“大人!大人!外头有人杀来了!”她知道自己错得太荒唐,又有什么资格逃走?她攥着乐蕴的衣衫,“您快走!快离开这里!”
挣扎之间,乐蕴似乎看见那道血痕又洇出纱布,不禁含着淡淡的歉意,轻轻抚摸了一下:“对不起,我其实并不想真的伤了你。”
阿萝羞愧万分:“奴婢害您到如今,万死也不能赎罪……”她道,“禁苑废帝杀来,万岁不见踪影,宫人四散军兵流离,您不走……一定会死的。”
乐蕴笑了笑,向外看去。
紫薇宫内已被陆续攻占,宫人皆被赶去一处看管起来,唯有合璧宫中明亮如昼。
柳元祯与禁军副统领曹未,福王苏权,在内侍阮安的带领下一路杀向合璧宫,所到之处只要高喝上皇驾临,便无人敢向前。苏完就在这些人的簇拥之下,一路策马,踏满地白雪为污泥。
合璧宫前却没有一个人影,只有廊下灯火摇曳,绉纱灯前依稀可见细雪纷飞。内侍阮安道:“妖后向宿此宫,自其迁入温泉行宫后,僭帝便搬到了这里。”
柳元祯道:“东都诸门封禁,她必无处可逃,陛下只需斩下其首,便大业可成——”
忽然 ,众人只听一阵不成曲调的琵琶声自宫殿之中传来,那一声寒冽的琵琶,与雪中暗传来的异香一起,带走了苏完的思绪。道道宫门依次被破,只剩最后一道珠帘,两扇丝帛屏风,依稀摇晃着一抹身影。苏完驻足,凝视着那道身影,汹涌的情绪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尽数吞没。柳元祯举剑劈开屏风,琵琶声戛然而止。毒辣的麝香侵入口鼻,榻上的乐蕴轻声一叹,起身时垂眸看了一眼地上的屏风,似乎觉得可惜,慢慢抬起眼帘时,她看见了苏完眼中的痛苦与疑惑,还有不断接近真相时的恐慌。这里只有禁军副统领曹未不曾见过乐蕴,因而也只有他无所顾忌,举剑直指乐蕴,厉声道:“妖后,苏祎所在何处?”地上阿萝立即爬了起来,挡在了乐蕴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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