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景瑭安安静静和着面团,耳朵听着两位长辈你一言我一语把话题扯得偏到九千里外,心里却在想时佼。
她不知道时佼牌技到底如何,只知道她会玩,可另外三位那都是麻将桌前成了精的人,许景瑭就担心呀。
她担心,要是时佼太能赢钱,那初来乍到的她,会不会被家中女眷合起伙来暗里排挤?阎王易躲,小鬼难缠,阿婆和闺女打牌倒不会怎么着,大嫂严氏确然不是位非常大度的妇人。
那倘时佼输了呢?唉,要是输了,那这个爱钱的女子,回去后必然一边心疼那些钱,一边惨兮兮地向她博同情……
“寄奴!”三奶奶稍微提高声音,唤回许景瑭心神,重复问道:“你这孩子,想什么呢,笑这么开心?”
“没啊,没笑。”许景瑭摇头否认,“咚!”一声把揉好的面团撴到案板上,盖上净布:“面团好了,醒醒就能用。”
三奶奶却不相信:“不对,你方才分明在笑,跟吃了蜜一样。”
许景瑭去铜盆前洗沾满面粉的手,笑而不语。
“呔,你个榆木脑袋的蠢妇,”大奶奶一指头戳在妯娌胳膊肘上,促狭道:“这个时候,寄奴除了想媳妇,他还能在想什么!”
实心眼的三奶奶恍然大悟,抬手朝门口一指,疑惑不解道:“他媳妇不就在暖厅么,还有啥好想的?”
“就说你是个蠢的,”大奶奶把剁好的排骨往瓷盆里一铲,道:“人家小夫妻才才成亲,正是恨不得日日夜夜黏在一起的时候,你以为跟你两口子一样,老夫老妻的,拉个手都像左手拉右手,毫无情趣可言?”
到底是儿子都快奔三十的人,大奶奶说起话来,简直和她本人一样泼辣。
三奶奶“哎呦!”出声,用指腹敲了敲自己的嘴,忍笑道:“你把寄奴当啥?夜夜黏在一起还说的过去,日日就算了,年轻人,还是慢慢来的好。”
许景瑭:“……”
“咣当!”一声,手中饭勺不慎掉到铁锅里,许景瑭扔下句“我出去一下”,手忙脚乱出了厨房。大奶奶和三奶奶对视一眼,齐齐大笑出声。
她们家这个二侄子啊,每次一逗就害羞,可好玩了!
“寄奴,馍馍还没蒸上,你急急慌慌做什么去?”大奶奶透过支开的窗户朝院子里喊,笑意未减:“找媳妇去么?”
许景瑭不回答,拔腿就跑。
却在转过走廊后,迎面遇见从东净那边过来的时佼。
“你怎么了?”时佼走近前来,捏捏许景瑭温///软的耳垂,笑融融问:“耳朵怎么这么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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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①这段关于腊八,出自《东京梦华录》
第10章 糖人
到底是初冬时候病一场,年整八十的许老太太痊愈之后,比之前些时候更容易疲乏犯困,麻将才搓没几圈,人就歪在椅子里,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眼睛都睁不开了。
见此状况,众蹑手蹑脚从北园散,牌摊转至长房东院,继续鏖战,麻将摊则原地解散,许景瑭婉拒堂兄邀请,和时佼回了西院。
中午没休息,又费力耗神搓麻将,甫进起卧居,时佼甩掉脚上棉鞋和外罩褙子,脸朝下直挺挺栽到床上,不动了。
许景瑭随其后,走过来的时候顺手把东一只西一只的鞋子捡起来,端端正正放到脚踏旁边,褙子反正掏过来搭上衣屏,弯腰在床边坐下。
时佼把脸从松软的床铺上扭过来,用脚碰了碰许景瑭,懒懒散散问:“你不困么?阿婆阿翁也都午睡去了,你陪我睡会儿?”
“好。”许景瑭解去外袍,抖开被子,与时佼并肩而卧。
未几,时佼翻个身,被子下有一条腿压在了许景瑭身上。
“睡了么?”许景瑭试探问。
“没。”时佼闭着眼睛,语调清醒。
许景瑭一条胳膊被抱着,另只手搭到时佼压着她的那条腿上,稳声道:“明日,我就要回去上工了。”
时佼倏而睁开眼,眼中未能及时散去的迷蒙,让她看起来像是快哭了,揪着许景瑭衣袖问:“咱们昨日才办过酒,新婚如何都会有三日假休的罢?”
许氏工坊伙计,实际上有十日新婚休假,还是带薪的。但许景瑭不是寻常伙计,她是总工,她姓许,在工坊,她只能付出比寻常人更多的时间,才能收获在别人看来唾手可得的回报。
她的年月收入,在书院同期出来的百余同窗中能排前五,当然,只是单纯论收入的话。
许家工坊在开州城外,离许家不算太近,若日日往来,委实不算方便,许景瑭却还是提议:“如果情况允许,我便天天回来家过夜,如何?”
时佼舍不得许景瑭回去上工,却也绝不黏人,凑过来把额头抵到许景瑭肩膀,嘀咕道:“反正书画铺子已经关年假了,我在家待着也是待着,不如随你去工坊干活?”
许景瑭无声而笑,侧过身来在时佼脸上揉了一把。
“唔!”被时佼扭着躲开:“你手心有茧,刺得疼。”
说着,她捉住许景瑭的手,摊开她手心举到眼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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