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新雪看向结界内的乌听雨, 淡然道:“她没这么说过。”
乌听雨感激地松了口气, 可是连她自己也不确定自己说没说过,旧雪大人竟如此笃定。
谷梁长夫人不是个省油的, 她将视线转向院里想离开却不敢离开的众人:“好,那么请此处的各位给老身做个见证,今日老身愿以自己与诸位的性命作注,向寒羚雪山立誓,若老身捏造方才乌听雨姑娘所说的任何一个字,我等便即时遭天劫横死,但若老身所言为真,旧雪大人您……”
“等等。”说话的人不是尹新雪,而是院子里另一位看起来年长的人,“谷梁长夫人,是您要向雪山立誓,又不是在下要立誓,您带上我等无辜之人做什么? ”
谷梁长夫人看向说话这人,“只因老身字字真言,无愧于心,即便向雪山立誓也不怕。”
那人疑惑道:“可谷梁浅小姐尸体都已落葬,如何还能活着呢?”
旁人也道:“再说了,谷梁浅姑娘若还活着,寒羚山为何要隐瞒?”
尹新雪脸上虽没什么神情,视线却在认真地打量这长夫人。
这女人比谷梁家其他人都要稳重,看来曾经操持过不少事、应付过不少人。
尹新雪并不肯定乌听雨说没说过那句话,然而这女人竟敢向雪山起誓,还敢拿在场这么多修士的性命作陪注,若是应誓,这些人全部都要给她陪葬。
如此多的性命,还都是德高望重之人,若是因为一个假誓而死,整个修真界都不可能放过谷梁家,任凭他谷梁家权势再大,这件事也必定会使谷梁全家彻底倾覆。作为一家之尊,这女人应该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难道乌听雨真的说了谷梁浅还活着?
若是乌听雨真说了,这女人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拿这件事来要挟寒羚山交出谷梁浅?
尹新雪发觉这其中有一点不合逻辑——
既然谷梁长夫人敢发誓,那么以她一人之命为注、和以这么多人性命为注有什么区别?
反正誓言的下场最后肯定不会降临在她那边,她方才未说完的誓言接下来一句肯定是‘若老身所言为真,则旧雪大人遭受天劫。’
所以她为什么要将那么多人圈入誓言?
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谷梁长夫人盯着尹新雪的眼睛,继续从容地道:“方才立誓被打断了,旧雪大人不介意再听老身念一次誓言吧?或者旧雪大人您就告诉老身,小浅如今在何处,是不是您将她困在山上了?”
打断……
尹新雪也盯着谷梁长夫人略显沧桑的双眼,只见那双漆黑的眼睛下如深不可测的潭水。
这女人心机太深沉,是个很难对付的人。
打断……
打断……
为什么尹新雪会觉得‘打断’这个词从这夫人嘴里说出来会如此奇怪呢?
尹新雪意识里不断出现女人说的这个词,“打断”,方才立誓被打断了……
忽然,尹新雪反应过来了。
没错!
这女人方才立誓立到一半被人打断——
那是因为她的誓言里将无辜的修士牵扯进去了!
原来是这样!
她又在诈。
谷梁长夫人的誓言是假的,她不敢也不能将全部的誓言说完,所以她以自己和其他人性命作注,这样必然会被无辜之人打断。
誓言虽立不完,但却可以唬住旁观之人,旁观者见她立誓立得如此决绝,心里必定先有了八分相信,以至于这誓言立不立完,遂没有什么所谓。
再者,若是尹新雪有一点心虚,或许那晚的真相便会被这女人几句‘誓言’全部诈出来。
原来她竟打的是这个主意。
只是在诛心罢了。
谷梁长夫人‘嗯’了声,似乎在请示尹新雪的意思,“旧雪大人,您看……”
“随你。”尹新雪淡淡道,“不过别带上旁人,他们是无辜的。”
谷梁长夫人:“……”
“对啊对啊,”不知是哪家的家主说道,“我等自然相信谷梁长夫人,但寒羚山的威严也是不容侵犯的,既然是谷梁家与寒羚山的恩怨,我等做个见证就好,没必要将我等也带上。”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生怕长夫人一冲动,带上大家伙儿一起上路。
尹新雪只是短短一句话,便断了谷梁长夫人的手段,还塞给众人一个大人情。
谷梁长夫人在原地愣了半天。
果然尹新雪猜对了,这女人只是在诈。现在尹新雪让她继续立誓,她却不敢了。
天韵躲在暗处差点儿忍不住就要动手,没想到师尊竟一句话将谷梁长夫人呛在原地。
她仗着自己还藏在隐身咒下,钻到尹新雪身旁,在尹新雪脸颊上亲了下,低声道:“师尊,真厉害。”
“顽皮。”尹新雪浅浅一笑。
不少人都听见了这句话,还看见尹新雪脸上浮现出笑意,这可真是活见鬼,谷梁长夫人多大一把年纪,竟然还能被旧雪大人用上‘顽皮’这个词,旧雪大人真是有几分幽默感。
“顽皮?”谷梁长夫人抬眸看向尹新雪,眼神中露出难以言喻的神情,“您说我顽皮?您认为老身是在开玩笑?”
尹新雪:“是的。奉劝长夫人一句,切勿随意对雪山立誓,应起誓来可是没有余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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