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止岐坐在那呆呆看了好久, 直到苏昕这根烟都抽完了, 她才迟迟说:“苏昕。”
“嗯……”
苏昕从始至终都垂着眼, 没有回望。
邵止岐揉揉眼睛,又眯起眼睛,才看见苏昕的膝头放着一本书,但她一直都没有翻页。
她想说点什么,有关喝醉时发生的事。但她最后还是选择问:“你饿吗?”
苏昕终于抬眼,她好像笑了下。
“你饿了。”
邵止岐挠挠脸,承认:“我饿了。”
“来,烤肉。”
苏昕掐灭烟头,扔掉后起身,回房车从冰箱里拿出邵止岐已经处理好的两盘肉,它们已经串好了。苏昕买的份量不多,她不怎么饿,主要是给邵止岐吃。
她把网架又放上,压住篝火。邵止岐过来搭把手,接过烤肉的活儿,站在苏昕身旁时她小心翼翼说了句:“苏昕,我刚才喝了好多……我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苏昕瞥了她一眼,又很快别过脸,像是在隐藏什么。她嗤笑一声。
“还以为你酒量变好了,怎么还是一喝多就失忆。”
邵止岐低头专心烤肉,她嘟囔:“我能想起来的。”
“是吗。那离职那晚发生的事,你想起来了?”
苏昕又倒出一根烟,挑眉问。邵止岐背对着她不吭声,看样子是没想起来。
“我们那天,做了?”
邵止岐用非常不肯定的语气问,那时没敢问出口的话终于问了出来。身后脚步声靠近,传来踩实泥土的轻微声响。叼着烟的苏昕经过她,走远,邵止岐去看她伸了个懒腰,伸到极致又「啧」了下,转而扶起腰揉了揉,回头,见邵止岐正看着自己,她蹙眉,不满化作一句:“邵止岐,你喝醉以后很乱来,你自己知道吗?”
什么意思?乱来?哪种乱来?
那晚残存的记忆确实揭露了她喝醉后会变得很大胆、很坦率。所以邵止岐一直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做到了底,就像是苏昕对她做的那样。不过那晚她们的关系仍然维持在前上司和前助理这个范畴,所以她觉得自己不会太过分。
更何况她喝醉了啊。醉了的话也不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是吗?大概只是感情的尽情宣泄,却不懂得如何用言语、行动表达。
苏昕自言自语了句:“不记得也好。”
这句话音量很小,邵止岐没有听见。她听见了苏昕说:“我去湖边走走,抽烟。肉烤好了你先吃。”
苏昕摆摆手,邵止岐看着她走远,一直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苏昕换了身衣服。
与此同时她闻见一股糊味。
“啊……”
她忙低头,把烤串拿出来,打算拿小刀刮掉烤焦的那面,她刮的时候努力镇定情绪,可是办不到,一想到刚才发现的那一件事她心就静不下来,用的力气也大,把一整块肉都快刮下来的时候她才注意到,自己右手的虎口处有一圈浅浅的牙印。
“……”稍微想起来了一点。邵止岐垂着脑袋,站在那,很安静。过了会一声喃喃自语被风吹散:“要道歉吗?”
——换了一身新衣服,嗓子有些沙哑,不想被看见脸庞,还有虎口处的牙印。
这些线索拼成一个模糊的画面,是苏昕偏头死死咬住她的手,在凌乱发丝下恶狠狠瞪过来的一眼。
“邵止岐,你好可恶。”
这句话从记忆里回溯而来,令此刻的邵止岐忍不住身子发颤,因为她知道她把苏昕弄哭了。这话也令坐在码头上抽烟的苏昕皱眉低头,用手背擦了下还泛着一点红的眼眶,刚才哭得有够狼狈,还好邵止岐不记得。
就算记得她大概也会手忙脚乱、不知所措,甚至会感到震惊——那个苏昕居然哭成这样。她大概会十分愧疚吧。但苏昕知道自己哭的原因不是因为邵止岐不听话。是她太听话了。她本能地注意到苏昕真正想要的东西。所以她就给予,毫无节制地给,几乎可以把一个普通人淹没,又几乎让苏昕彻底相信她。就如同正式离职那一天的后半夜。
那么就揭开谜底吧,她们到底有没有做?
答案是没有。
邵止岐抱住苏昕的时候苏昕拿她没有办法,她心软掉,突然自我放弃似的说:“你想对我做什么?”
喝醉的邵止岐一直答非所问,所以她的回答也许不是基于这个问题的,也许只是在说醉话。
因为她说:“我想爱你。”
——可靠、有用是打开苏昕心门的第一把钥匙,心软是第二把,但还有一道门。第三把钥匙没人拥有过,因为苏昕认为它不存在。她不需要这种会失控的弱点。直到那天晚上有人抱住她,她小声请求:“苏总,可不可以摸摸我的脑袋。”
苏昕摸了。
她又说:“苏总,可不可以夸夸我。”
苏昕低声说:“你做得很好。”
最后她说:“苏总,我不要再当助理了……”
“我想当你的小狗。”
就是这一句话让第三道门现形,压抑数年的占有欲解开桎梏冲了出来,简直一发不可收拾,她狼狈不堪地花费数日去解决那一晚的意外,却又被纽约深夜那一则接通的电话唤醒猛兽,从此缰绳脱手,项圈反手束缚了自己的脖颈。就这样她开着那辆生锈破旧,寿命已有三十年的老车一路撞入了危险的公路,路牌和电线杆歪斜,天空是赤红色的,闪烁着警告似的火光。站在码头上的邵止岐用话语衔接起三年来蜿蜒曲折却从未间断的一条爱之河,最后化作一颗金黄色的果实,果肉饱满,她吃下去,满口溢香,以至于还想吃第二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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