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石火之间,罗艽忽而明白过来此刻境遇。
她与叶青洲互相看不见彼此,却隐约能听到些许声音;此刻冬林依旧是一片苦寒,可那步步紧逼的声响,显然不属于平常的三清山。
应当是有幻阵隔开了她与叶青洲!——罗艽立刻想到。
而此时此刻,她亦先入为主地想到,既然是她先觉察异象、闻见了异动,那大抵是她陷入境中。
叶青洲在境外。
深林中的异象徐徐显现出实体。
像是一团由深色山林渐渐凝成的黑影,漆黑一片,惊得林间鸟兽散。
那轮廓让罗艽一惊。
分明就是日前那只“棕熊”!
可定睛一瞧,这棕熊分明比这满山的林叶还要高出不少,壮实得如同一座小山——
登时,罗艽心中,响起了师娘那句话,“或许那只棕熊,压根儿就杀不死呢?”
如果只是一团幻象,如何杀得死?
罗艽握紧手中剑。
面前,是那座步履迟缓的“棕熊”小山。
罗艽心下定了定神。
不管怎么说——不论她与叶青洲谁在境里谁在境丨外——她都得先解决这团幻象。
不觉剑出。
只见一道清寒落在袅袅白雾间。
霎时,此间白雾散尽;夜暮乌啼,都像是在此刻凝结成一片轻盈的月影。
半柱香后,“棕熊”散作一抹云烟,只在原处留下一道裹挟着干枯血色的白虬。
罗艽收起剑,立在林间。
她细细瞅着草丛里那道白虬。
操纵棕熊、又让棕熊有了“不死之身”的,应当就是这白虬。罗艽心道,师娘当初布置任务时,言下想要的“交差物”,应当也是这玩意儿。
这白虬奇形怪状,罗艽并不能很好地判断出其状态,只粗略想着,大抵是如蛊一般的东西。
以防万一,罗艽再次召剑,将白虬一剑刺穿。
确信其已无了生机,她从衣里取出一块帕子,将白虬包裹,收入袖中。
月中天,此处又离了汤泉太远;罗艽疾步往回走,又不自觉紧了紧外袍,只心道,还怪冷的。
罗艽快步走回汤泉。
此时的汤泉已没了幻境气息,依旧氤氲淼淼,水波映月。
罗艽却没有一眼望见叶青洲。
“青洲?”
没有回应。
四下寂静,就连缥缈的白雾也透着几分冷。
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爬上罗艽心头;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朔风打了一巴掌,有点儿找不着东西南北。
方才一剑劈开幻境的傲气,皆在此刻荡然无存。
罗艽忽想到,被幻阵分离时,叶青洲曾那么惊慌失措地叫着她。
可是罗艽……甚至没有出言安慰。
“青洲?……叶青洲?”罗艽纵身跳下汤泉,此处找寻,声音亦染上许多惶措。“青洲师妹……”
直至眼角余光瞥见汤泉白石边一柄剑。
长生剑。
罗艽这才松了口气。
方才与叶青洲那般“相对不相见”时,这白石旁的长生剑与桃木剑也不翼而飞了。
但此刻……至少说明,幻境已破开。那她们之间,便不至于还隔着一道无形沟壑。
“喂。”罗艽压下心中焦急,踢了踢石边长生剑,“你的小主人呢?”
长生剑好歹也是名剑,哪里受过这种待遇?
它“嗡”地一动,清辉煞白。
可分明敢怒不敢言。
罗艽于是又踢一脚,开口凶狠,不由分说:“带我找到她。”
长生剑显然对这态度尤为不满。
它从白石上一跃而起,生气地矗在罗艽面前。
倘若它有嘴,此刻应当已破口大骂。
罗艽毫无怜悯,屈指将其从面前弹开。“带、路。”
*
最终,罗艽在一片枯枝败叶里,寻到那披着月色瑟瑟发抖的师妹;她正背对罗艽,蹲坐在地上,怀里抱着那柄桃木剑。
此处已是山林深处,与罗艽劈开“棕熊”的地方,并未相隔太多。
竟是幻境之故,才教她二人相距咫尺,却无法感知彼此。
罗艽愈行愈近。那林间的叶青洲仍将脸埋在膝盖间——不知是惧极还是悲极——并未觉察罗艽的靠近。
叶青洲青丝半绾,浑身湿漉,仿若刚从池子里捞出来。双肩亦耸动,伴着几声窸窸窣窣的啜泣。
罗艽几乎内疚得要说不出话。
罗艽放缓脚步。“青……青洲。”
“——师姐?是师姐吗?”
背对着她的叶青洲倏尔一愣,胡乱擦了把脸,跌跌撞撞转来身时,面上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惊异与喜悦。
“师姐!!”叶青洲满是泪痕的面上绽出一个笑,“师姐,你跑到哪里去了,为什么我方才——哎呀!”
大概是蹲得有些久了,叶青洲猛地站起身时,显然一阵重心不稳。
“小心。”罗艽轻扶了下,才见对方脊背微弯,衣衫单薄,亦不甚平整。
薄衫低垂,露出些许肩背,全是少年人独有的纤瘦白皙。
罗艽想也没想,二话不说脱下外袍,罩在蜷缩成一团的叶青洲身上。“……对不起。方才是我大意疏忽,落进了棕熊的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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