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着小溪的一座医馆里,豆大的烛火闪闪烁烁,一位青衫女子笑眯眯地逗着邻床人。
“别闹。”邻床者的声音沙哑,掩下几个轻咳。
“你这人,你这人怎么耍赖呢?”见那人爱答不理,青衫女子显然有些生气。
“讲生平故事——这分明是你想出来的主意,怎么我一讲完,你自顾自睡去啦?”
青衫女子名唤“曲儿”,今年二十有八,本是三清山上人。近月,锦官城痨病四起,她又是风寒又是痨病,遂被困于锦官城,许久未回去山上。
而她与床榻上这人,堪称同病相怜的萍水密友;这半个月来,就她二人朝夕相处。
曲儿不知这人姓名,只偷偷观察她样貌。偶尔猜着,这人的年龄,大概是比自己稍长些,估摸是大了三四岁。
半刻钟前,她二人在这药草味弥漫的房内久久睡不着觉,便提出一人讲一个故事。
曲儿便滔滔不绝地讲了自己在三清山上的事儿。
她说,三清山上有一个大仙人,大仙人教两个小仙人,小仙人一个叫小阿艽,一个叫小阿洲。
“我与那小艽妹妹关系最好,说来,我还是看着她长大的呢。”曲儿笑眯眯说道。
病榻上的人低低“嗯”一声,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到你了。”曲儿揪一揪‘朋友’的额发,“快讲吧。我甚至不晓得你叫什么呢。”
“胡月。古月胡,月亮的月。”那人趴在榻上,看向曲儿时,一双眼睛黑漆漆,好像一只林间猎豹。
曲儿“嗯”了几声。
却许久没等到下文。
“这就没啦?”曲儿追问,“你的故事呢?”
“我敢讲,你敢听吗?”胡月轻笑一声,怪看不起人的。
曲儿气鼓鼓地道:“有什么不敢听的?”
半个月里,曲儿瞧见这胡月浑身是伤,大大小小的伤疤布满四肢、背部,与面颊,曾好奇问一问她身份,只得对方一声邪气的笑。“我曾是个杀手。杀人不眨眼的那种。”她道,“离我远些儿。”
曲儿半信半疑。
胡月忽而吹灭油灯。
黑暗里,她那双亮丽的眼睛炯炯有神。
“我与你说了,我曾是个杀手。”胡月的声音有些沙哑,是久痨缠身的表征。
“许多年前,我曾经做过一桩,特别有意思的买卖。”
曲儿“嗯”了声,等着她继续往下说呢。
胡月道:“锦官城往南,有座非常华美的城池。那里官员身缠万贯,平时把黄金咬着玩儿。”
“但城外南洼,却住着许多叫苦不迭的钦拨户。她们苦耕一整年,岁末,却要把东西都交给城北的老财东。犹记一年收成不好,老财东却变本加厉地克扣。”
“许多人去老财东门前哭啊,闹啊,也去那官大人府前求。彼时一位老妇,去官大人门前跪了又跪,仿似也没拿到些什么,那官大人却派着府里几位壮丁,拿着藤条去往南洼老妇家中。老妇当晚便咽了气。”
“可苦命着烟气的,何止她一位呢?”
夜色里,曲儿大气未敢出。
只觉着胡月那几声沙哑的话,落在黑暗里,好像一声声叹息。
胡月道:“那年冬一过,茫茫大雪里,几十户人家只剩下二十个人头。”
“那二十个人,每人一个铜板,向我买乌官与贪财东的两条贱命。”
“我记得,乌官府上还有位会耍剑女子,大抵是乌官的妻子。她们有个年纪极轻的、佩着雀儿簪的女儿。”胡月淡淡道,“事实上,那乌官不过一位酒囊饭袋,杀他并不费劲。但碰上那耍剑的女子,就有些吃力了。”
“万幸她也许久未摸剑了,如同一只被久久圈养的雌鹰,早就在这朱玉的笼里没了脾性,羽翼亦颓色。”
“别的再记不清了。只记那日大火滔天。”胡月半趴在榻上,语气无波无澜,瞧着曲儿的那双眼,仿似还带了些笑意。
“对了。我忽想起来。”
缄默片刻,胡月忽而又道。
“那乌官府中,戴着雀儿簪的小女儿,好像也叫什么……”
“小阿洲?”
作者有话说:
迟了,抱歉。这章发红包(尝试安抚心情)
我昨天做梦,梦见这篇文自己完结了,躺在完结榜上,五十万字,还有好几篇番外
今天早上直接笑醒。好吧果然是梦。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五十一章 御剑 ◇
◎情意绵绵剑。◎
次日天光正好, 前夜的新雪也融了大半。
寝居门前斜阑飞雀,皆被天光镀一层金,檐下滴漏水帘, 亦混入许多泥脏。
师娘下山的第二日, 罗艽带着叶青洲,俩人仨剑, 风风火火又去了七寸台。
山道上,几位大娘迎着朝阳与她二人寒暄。
“小艽,带着师妹去练剑哪?”
“是啊。”罗艽笑着对她们挥起手。
“师娘这些天不在, 我和师妹得互帮互助呀。”
大娘们笑着散开来,为罗艽与叶青洲让出上山的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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