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很不该，她们相伴了这么多年，她竟是第一次听她说这些。
心口忽然有些酸楚，比起卫若漓，她的年少时光却很幸福。桦儿比她小了八岁，他未出生的时候，母后只有她一个孩子，所以对她极为宠爱，就算是天上的月亮，都会摘给她。
后来桦儿出生，母后因为难产损毁了身子，桦儿四岁的时候，就撒手西去了。临终前，命她照顾桦儿，守护他安然长大。再后来，父皇也在一年之间相继薨逝，桦儿被立为皇帝，命她监国，将整个大玥交给他们姐弟俩。
可不过才几年，她就将家国与亲人全都弄丢了。
往事不堪回忆，师泱同情卫若漓少时遭遇，却又不得不埋怨她，她望着头顶上的帷幔，不为所动地冷冷开口道：“陛下同我说这些，做什么。”
卫若漓听见她冷漠的声音，轻笑了下，道：“我只想让泱泱多了解我一点，明白过来我这半辈子其实都很可怜，没有人疼，也没有人爱。”
师泱忽然怔愣住，反应过来卫若漓竟在同她诉苦。她抿着唇，原本要坚硬对她的心，一瞬变得无措起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应答她的话，索性沉默了许久，也没有说什么。
卫若漓手臂又环了环她的腰肢，将脸庞贴在她的肩头，闭了闭眼说：“泱泱，我说这些并不是要讨得你的可怜，我只想叫你明白，我在意你，恋慕你，在我心里，你有多重要。”
她与师泱彻底坦白，不在乎一切算计与阴谋，将她们之间的一切都说开来，“大玥国灭，我们本该是不共戴天的仇人，我知晓你心里有恨，恨我所做的一切，可我愿意弥补，愿意挽回我们的关系，泱泱，我愿意主动提出来，是不想我们之间的关系到最后变得难以收拾，我想叫你知晓，我的的确确是爱你的。近八年的时光，我也能够感受到你这些天来的挣扎与矛盾。因为在乎，所以才会陷在这样的苦恼中。我们不妨将一切恩怨都说开，上一回在水榭里，我便就和你开诚布公地说过，一切都还算数，如果你愿意相信我，心里还在意我，我们就可以回到从前。”
师泱听得心惊，她竟将这些事情全都摆在了明面上说出来，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难堪与愤恨。
原来，她一直都明白自己在欺骗她，可却装着傻陪着她演了这场戏，她就像一个小丑，在她的眼前，演了近几个月的戏！
第52章
事情已然到了这样的地步, 再装下去，似乎就没有了意思。
师泱也明白再也没有退路了，她同她坦白，带着幽怨与无奈的语气, 道：“卫若漓, 不可能了, 我们不可能再回到过去了。”
隔着国仇家恨, 她们还怎么可能回到从前。
这就是事情最根本的存在，师泱早就明白这一点，所以这么久以来，她本能地选择逃避, 本能地不愿意面对这个问题。
可她不得不承认, 她们之间，横着的, 不单单是她们两个人。
那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事情被摆到了台面上来谈, 师泱从未想过, 带着这样的关系, 她还能与卫若漓彼此相拥, 同枕共眠躺在一起，开诚布公地说这些话。
真诚是解决事情最好的方式, 可对她们而言, 却不是。
她宁愿自己是真的失忆了, 忘记了一切，这样就可以不去对面这些两难的境况。
卫若漓贴在她肩头，慢慢睁开眼睛, 抬头去觑她的脸庞，她静静不动, 萧然平躺在那里，只有昏暗微弱的那一点光芒笼罩在她的脸上，叫她看不真切神色她的五官，像是下一瞬就要从她眼前消散似的。
她说着她们回不到从前，可她却能够听出来她话里的无奈与挣扎，却更加因此明白，之所以犹豫不决，是因此在乎的缘故。
在师泱的心里，她与她的家国仇恨摆在了同等的位置上，她难以取舍，所以两方同等重要。
她到底爱师泱吧，爱到甚至连这样进退两难的痛苦，也不舍得叫她独自承受。
抱住她腰的手掌攥了攥，卫若漓眷恋地又往她身上贴了贴，没有往日的争锋相对，她耐心性子温柔地唤了她一声，和往常都不同：“阿泱，如果你相信我，就知道，我心底里有你的位置，且不可撼动。我们是仇人，可却也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人，如果我不爱你，不会留你活下来，不会带着你到大梁，更不会封你做皇后。我爱你，所以必不会叫我们的关系走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阿泱相信我么，如果相信我，一切就全都交给我来办，你不用挣扎，也不用两方取舍，只需要跟从自己的心，躲在我的身后，我有能力，也有信心护着你。”
师泱听见她这番话，眼眶忽然湿润了，她将自己的心剖开来给她看，那颗心被捶顿得千疮百孔，可还是满腔热忱地邀她住进去。
她是个优秀的人，也同样是个厚道的人。如果没有那些仇恨和纠葛，不论何时遇见，她都会被她吸引，然后再次爱上她。
原来她也什么都知道，她知道自己的挣扎，知道自己陷入在两难取舍的挣扎里，她这样懂她，轻而易举地就能看穿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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