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泱见状,忙上前将人扶起来,“老人家不必如此,你有难处尽管告诉我们,您快起来。”
师泱见她老态,约莫有六七十的岁数,叫这样老人家跪在她面前,心里着实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旁边的小女孩只有三四岁,眉目很清秀,但只是瘦的厉害,她拉着旁边的人喊:“奶奶,沅沅饿……”
老婆婆忙拉住她,拽住她的手,不许她说话。
卫若漓见状,回头看见坐在门口吃着烤红薯的方芊,一大早,方芊就烤了一锅灶的红薯,甜香味飘满整个院子,她道:“去备些吃食来。”
方芊道是,转身往厨房里去。
师泱也牵起小女孩的手,带着两人进屋。
桌上摆满了各种吃食,小女孩很乖巧,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奶奶,问:“奶奶,我能吃么?”
师泱笑着说:“这些都是给你的。”
得到允许后,小女孩儿才拿起桌上的红薯。
老婆婆见状,老泪纵横地又要福拜下来,师泱忙拉住她,道:“老人家不必如此,你们是附近的百姓,怎么会困顿至此呢?”
卫若漓站在她身后,两手扶在师泱肩上,师泱抬头牵唇看她,伸手拉了拉她,卫若漓也伸手指与她相握。
老婆婆抹袖擦泪,说:“你们是盛京来的,不知我们这里的境况。这里叫平燕州,旧年是大玥朝的州界,后来听说北边的大梁打仗,大玥亡国,平燕州的府尹倒台,我们这里的日子才算好一点。”
师泱轻怔,见她这样说,忽然抬头问:“大玥的君主,待您们不好么?”
那婆婆抹着眼泪,叹了一口气:“黄口小儿当家,哪里会懂我们这些平民百姓的艰辛,更何况平燕州地处偏荒,就算是有贪官,也没人愿意管。我还听说,平燕州这里还算好的,离洛城越近,那贪官就越多。宫里有个太监,专伺候皇帝的,仗着小皇帝的恩宠,干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情,他在方关要建祠堂,拉了附近不少壮丁去做苦力。沅沅的爹就是被征去,她娘舍不得,一道儿跟了去,已经一年多没有回来了。阿弥陀佛,好在老天开眼,这样荒淫的王朝终于没有了,大梁女帝还给我们减免了十年的赋税,我们百姓也能松口气过日子。不然,我和沅沅就活不了了。如果南玥早几年亡国,沅沅她爹娘也不至于死在方关……”说着,她抱着怀里孙女,哭嚎出声。
师泱听见耳边的哭声,只觉掉进冰窟窿里,浑身寒凉彻骨地没有一点温度。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
她满心为傲的家国,难道真的如阿漓所说的那样不堪么?
父皇母后为人一生仁慈德善,她与桦儿是他们疼在掌心里长大的,母后教她明是非善恶,是这个世上对她最好的人,桦儿年幼,虽不谙朝政,却也没有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为何会落得人人唾骂的下场?
卫若漓站在她身后,瞥见师泱神色,直到她陷入迷惘与彷徨之中。身处高坛,她必然没有体会过寻常人的感受,在她的心里,父皇母后,她的胞弟,全都是生命里重要的人,是不容许诋毁和侮谤,是奉为神祇的存在。
可她却不明白,为国君者,没有让一朝百姓过上安心的日子,便是最大的罪过。
高位者,要承载多少生灵责任,她一国帝姬的身份,又是凌驾于多少劳苦百姓的性命之上的。这些事情,她似乎从未想过。
大玥国灭,大梁从来就不是最根本缘故。
即便没有卫若漓,她这一场遭遇,也不过是早晚之事。
她如今该要明白了。
送走祖孙二人,卫若漓吩咐方芊给她们贴补了许多粮食,又送了一些银钱,并言明,等她们过几日走了,就将这座四合院送给她们,也给她们孤老寡孙一个安身之处。
两人走后,师泱便就一直魂不守舍。从午后吃了饭,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卫若漓没有去打扰她,也知晓她需要一个人静下来,去想明白一些事情。
这些成长,除了她自己,没有人可以帮她。
傍晚时分,卫若漓敲了房门,里面许久没有动静,她有些担心,正要推门进去,里面忽然开了门,师泱站在门上,抬头与她四目相对,良久之后才开口唤她:“阿漓……”
卫若漓目光落在她脸庞上,那双眼睛里没有伤心,也没有自弃,只剩下平静,她听见她轻轻启唇说:“我们去看日落,好么?”
卫若漓没有言及其他,只伸手去牵她,和声道:“好。”
黄昏落日下,师泱和卫若漓背对着坐在草地上,平燕州人烟稀少,荒地却有很多,此刻傍晚平静无风,只有漫天金光余晖,在天边弥散开来,像搬倒的颜料瓶子。
师泱面朝着晚霞,她闭上眼睛,稳稳靠在身后卫若漓肩背上,这种踏实地贴在土地与她之间的感觉,莫名叫她觉得心安。如今,她什么也不奢求,什么也不想要,她想要的,唯有一个卫若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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