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泱盯着她抿唇未语,一时不知卫若漓的意图,这样的节骨眼上,她竟会带她出宫来,桦儿还被留在宫里,离开她的庇护,不知又会不会遭遇变故?
更何况,她们昨夜还大吵了一架,她一番恩怨论,将她指摘得一无是处,可现在天还未亮,就要带她出宫来?
她隐约觉得卫若漓是有目的的,这一趟出宫,并不单纯。
卫若漓起身,伸手要去扶她,声音淡淡地问:“底下还疼么?昨夜,我已经替你上过药了。”
师泱明白过来她说的是哪里,耳根处略红了下,她缩了下手,没有让卫若漓来搀她,她抬起头来再次问她:“你要带我去哪里?”
卫若漓淡淡收回手,看出来她眼里的戒备,她淡声道:“你放心,我又不会把你卖了。只是从没有告诉过你,我在这世上,还有一个亲人,是我姨母,从小她对我极好,我们多年未见,下个月是她生辰,所以去看望她。”
师泱显然对这个回答有些出乎意料,她与她相识多年,还从未听过她有一个姨母,天下人皆知,她母亲是无月刹姜氏族人。姨母……就是姜容的姊妹么?
只是,她为什么要带她来去看望她的姨母?事前也从未向她提过,连赶路也这样匆忙着急,还要趁着天没亮就要出发,倒像是避开人似的。
还是,她是为了支开她,要对桦儿下手……
她思绪恍惚间,忽然有手伸过来扣住她的手腕,师泱愣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卫若漓拉至身旁,她拿起身后榻上的披风,伸手替她拢在肩上,道:“天还没有亮,再睡一会吧。这一程,要走很多天,你有什么想要的缺的,就吩咐人去买。”
师泱抿着唇,低头看着身上宽大的披风,上面很暖和,有她身上熟悉的气味。
她又在对她好了,没由来的。
是因为愧疚么?
因为支开她,瞒着她要对桦儿下手,所以不愿意叫她参与么?
眼眶酸涩,师泱抬起头看她,逼着眼泪颤声问她:“你……还是要杀桦儿,是不是?”
卫若漓轻怔,知晓她误会了自己的意图,“你还是不愿意相信我,是么,我既然答应你,就不会杀他。事到如今,你还是不愿意相信我……”
说到最后一句,她声音渐低下去,透着无尽的落寞与失望。一想起这连日来,她独自孤单地承受着一切,冒着不知是生是死的结局,满腔真心对她,到头来却换来她这样的对待,想一想,便觉得连心都要碎了。
师泱听出她话里的受伤,一瞬间忽然有些愧疚。
她咬着唇,低下头不甘心地辩解:“你既然要去看你的姨母,又为什么要拉上我?”
卫若漓也不看她,仿佛带着气,想也没想就道:“我怕你一个人留在宫里,搭着师齐一起造反!”
“你——”师泱腾地抬头,指尖捏得发紧,怒意正冲上来却又一瞬间因为顾虑压下来,道:“那你和我保证,桦儿不会有事。”
卫若漓不愿意和她提起师齐的事情,不耐烦地打发:“你要是再和我说一句,我会立马派人回去处死师齐,然后把他的尸体挂在城墙上鞭尸三天。”
她愿意留下师齐的性命,不过是因为在意她的缘故,若非如此,那人是死是活都不与她有任何相关。
师泱一怔,被她吓得一时紧紧抿住唇瓣,不敢再说一个字。
她能够感受到卫若漓在意她,可却也无法保证,她不会对桦儿动手。
卫若漓看着她不甘心又不得不屈从的神情,一时觉得畅快。威逼利诱或许不是什么高明的手段,可对付师泱这样的人,却是最好的方法。
这人吃硬不吃软,给了台阶也不知道下来,只会同她硬碰硬,非要碰得头破血流才算痛快。她不将她们之间的关系弄得无法挽回,就不会罢休。
“过来。”卫若漓冷声吩咐。
师泱攥着身上的披风,乜斜起眼睛睨她,察觉出来她声音里压抑的怒意,一时小心翼翼地没有动,然后才妥协地慢慢往她身边挪过去。
卫若漓伸手扣住她的脚踝,师泱一惊,浑身怔住,劈脸就道:“你干什么?”
卫若漓抬起眼梢瞥了她一眼,抿着唇瓣没有回她,手上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双袜子,握住她的脚踝就要替她穿上。
师泱这才低头瞥见,自己光着脚。那只扣在脚踝上的手掌很暖和,源源不断的温暖从脚上一直蔓延至心里。
她太体贴,往常觉得理所应当的事情,如今却忽然觉得不自觉起来。
或许是她太害怕,害怕自己越陷越深,深到不可自拔,然后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里。
师泱扯过她手里的袜子,低头也不去看她,自己抵着膝盖穿上。
卫若漓淡淡看着她的动作,没有制止,就那么低头睨着她的动作。
车厢里很大,除了一应陈设,还有一张小小的睡榻,供人休憩。
师泱不知道她的姨母在什么地方,这条路又要走多久。车厢里只有她们两个人,随行也只带了几个护卫,师泱匆匆瞥了一眼,都是她没有见过的生面孔,就连往常形影不离的钟怀则居然也不在,她一时狐疑,开口问她:“我们现在是去哪儿?要多久才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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