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却是一直关注着冯素贞的一举一动,见她不看信,心里反而猫抓一样好奇。
她托着腮无意识的转动着甘蔗,这冯素贞说是与李兆廷分道扬镳了,但又好似还藕断丝连,去哪都相携同行、同心同力。
天香是见过冯素贞为了李兆廷曾经多么孤注一掷过,当年李郎对冯素贞的重要性怕是连冯少卿都比不上。
李兆廷自然是个有才情的,也有妙笔生花的实力,要是他满纸甜言蜜语、山盟海誓,又把冯素贞这个呆瓜骗得回心转意了,那自己不就亏大了?
要防患于未然。
天香公主哪有什么弯弯绕绕,开门见山道,“那是乌鸦嘴的信?怎么不看?”
冯素贞感到她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许久,料她会忍不住要问,“是啊,早前也寄来几封,千篇一律,料想这次也没什么新意。”
“已经寄过几封来了吗?我怎么不知道?”
天香奇道,明明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竟然瞒天过海许多时候。
“平日里都送到我房里的,今天不知怎么直接送到我手里了。”
天香啐了一口甘蔗渣,知道李兆廷竟然已经与冯素贞“暗通款曲”许久,她比刚才更加生气,不满道,“乌鸦嘴干嘛还这么紧追不舍,你不是给他留了什么希望吧?”
冯素贞本来在给刘长赢回信,听到这话停下笔,脑子里不停在思索回忆,自己到底有没有说过什么让李兆廷误会的话。
回忆停留在冯素贞在边塞受寒发烧的那一晚,李兆廷喝醉了酒,而自己受不住他软磨硬泡,似乎说了一句软话。
冯素贞抬手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谁能想到大醉酩酊之人还能记得别人随口一句话呢。
天香看她这副样子,了然的冷笑一声,“乌鸦嘴又让你心软了?”
“公主,若是剑兄或者张丞相,为你喝了酩酊大醉,对你苦苦哀求,你会不会心软呢?”
天香被她问得一愣,第一反应却是心疼冯素贞,这可恶的乌鸦嘴,竟然又对她撒酒疯去了。
压下心火,天香认真道,“心软是肯定会心软,可剑哥哥与张大哥从来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说的是,冷面杀手一剑飘红,江湖英雄。”冯素贞脸色冷淡下来,“内阁首辅张绍民,庙堂君子。都是响当当的男子汉大丈夫,李兆廷自是相距甚远。”
天香眯了眼睛,冷声道,“你方才知道吗?乌鸦嘴穷酸腐儒,只知嘴上逞强好胜,既无运筹帷幄之智,也无陷敌攻城之勇,拿什么与张大哥和剑哥哥比?”
天香话音刚落,冯素贞手中的毛笔一抖,信纸上落下一滴墨汁,渐渐晕染开来。
这一页怕是要重新写过了。
李兆廷是怎样的人,这一年多相处下来,冯素贞是知道的。之前的奋不顾身究竟值不值得,她心里自然也是有数。
只是天香如此不留情面,让她情何以堪?难道要让她自己承认,对李兆廷是有眼无珠、猪油蒙心吗?
冯素贞眼眸里的光冷了下来,好似凝结的朱墨,没了往日的如水温柔。
“既然剑兄与张丞相如此得公主青睐,何不择一与之共结连理?莫不是左右为难、无法抉择,才跑到这皇陵躲清净来了?”
冯素贞语气淡漠,她放下笔,把写废的那张信纸揉成一团攥在手心。
“那我便斗胆给公主出个主意——张绍民为驸马,一剑飘红为面首,鱼与熊掌!…可兼而得之也!”
天香勃然大怒,许久都没再打过人的甘蔗,在冯素贞话音未落时就已经出手,直飞向她面门。
冯素贞那是什么样的功夫,低头避过甘蔗,抬起头来把剩下的半句继续讲完,还不忘将手里的纸团扔向天香。
那纸团正巧砸在天香前额,弹了一下就不知哪里去了。
莫名滑稽。
冯素贞顿觉自己言辞过火,怒气已消了一大半。
“你!我与两位义兄的兄妹之情昭昭日月,哪里能与你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同日而语!”天香气结,那个讨人厌的驸马又似乎复活了一般,与她针锋相对、毫不退让。
冯素贞不禁扶额叹息,“李兆廷与我有总角之情是不假,我顾念旧情不愿对他严词厉色而已,这些信我原是没有回他的。公主若是不悦,按照你的意思给他回函一封便是。”
天香听闻她一直以来并未回函,面色缓和下来。可为什么,冯素贞会因为自己不悦而回信呢,还要以自己的意思写,不是很可笑吗?
冯素贞不等天香答复,翻开书拿出李兆廷的信,粗略浏览一遍。
这封信倒是与往日不同,不是沉甸甸密密麻麻写满思念之情,这信中只寥寥数笔,却让冯素贞大惊失色。
“素贞,见信如晤,今已阅知竹筒内所藏信件残页。虚凰假凤,竟作妄念,吾心难平。公主既无碍,望速归。”
冯素贞面如槁灰,怎么藏的好好的残稿被人翻了出来。
她怕天香看到内容,下意识将信又折了起来。
“怎么,乌鸦嘴说了什么?”天香见她面色苍白,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还不是与往常一样,诉衷肠而已。”冯素贞故作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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