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慧中说:“快吃吧,罗谣跑着给你买的。”
沈澜沧说:“帮我谢谢她。”
她飞快地跑下楼,坐在楼下的长椅上。今天很多人考试,校园里没什么人,难得安静。麻雀藏在树冠里鸣啭,蝉声大噪,真正的夏天已经降临。
她一边吃,一边思考罗谣面对高桥老师的问题会作何回答。罗谣并非对谁都能敞开心扉,一些问题她必定打马虎眼,能不说就不说。
而罗谣确实也如她想的这般,从头到尾模糊重点。老师问她为什么学日语,她说爸妈选的,又问她以后要做什么,她说到时候看吧,随便找个翻译工作,要么就听天由命。
虽然她可以很容易地编出一些事,却又不想装出胸怀大志的样子。高桥老师无奈地瞅着她,和知道她不写作业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罗谣同学还是要多多努力呀。”老师温声细语地说。
罗谣乖巧地笑笑,说:“我知道我有点散漫,但我会努力的。”
“那就好啊,下午的笔试别忘记时间。”老师为她开门时嘱咐道。
罗谣和肖慧中击了个掌,庆祝考试里程过半。她们下楼去吃饭,刚巧遇上了坐在门口沈澜沧。没等罗谣先发制人打招呼,肖慧中就问道:“中午一起吃饭吗?”
“好啊。”沈澜沧刚吃完三明治,一点也不饿,但她想和罗谣一起。
食堂今天不开门,三人在学校附近找了一家定食餐厅。沈澜沧问能不能抽烟,肖慧中说可以,罗谣说不行。沈澜沧只好讪讪地收起烟盒。
吃完饭还不到考试时间,三个人坐着打瞌睡,各看各的手机。沈澜沧和罗谣面对面。
沈澜沧发消息,问罗谣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罗谣回复。
我以后不熬夜了。
鬼才信。
下午一起睡觉。
想得美。
给你预留半个床位。
不要。
好冷漠的女人。
你知道就好。
我想接吻。
罗谣抿紧嘴巴,沈澜沧知道她在笑。她扶着脸,瞪了沈澜沧一眼,然后伸出脚轻轻踩她。
一会考完试我先回去睡觉,我不锁门。沈澜沧又说。
小心进贼。
如果你是贼的话,欢迎光临。
罗谣憋不住了,她说去趟卫生间,好到没人的地方笑。
下午的考试不算太难,沈澜沧强撑着眼皮提前写完交卷,然后一溜烟跑回家去。她换上睡衣打开空调,钻进棉被,动作一气呵成,一分钟都没用就睡着了。
不知是不是最近睡眠太少的缘故,她欠下的梦都在这个下午找上门来。与其说是梦,不如说是纪录片,她梦到很多不美好的回忆。
昨日在脑海中重映,像一部毫无章法逻辑,又令人灰心丧气的电影。
入睡没多久,她就回到了高中时代。她和乐队在台上演出,是高三最后一场演出。那天她妈妈不知从哪听说了这件事,冲到学校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从台上拽下去,大骂她不学无术,天天鬼混,背着他们玩这些玩了两年,难怪成绩平平。
两个老师出来劝,但拦不住正在气头上的人。沈澜沧挣脱了母亲的手跑到台上,抢过主唱的麦克风,说不就是骂人吗,我也会,我今天就骂个痛快。
她已经忘了那天她说了什么,只记得她的声音从来没有那样清晰,台下鸦雀无声,唯有她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前一句还没消散,后一句、后两句,一句接着一句地从音响里冒出来。
妈妈和老师在她身后追,要抢她的麦克风。她满舞台跑,后来有人把音响关了,她冲进后台,拿出排练时用的喇叭接着喊。
她完全不记得那天自己是怎么被拉下去的,也不记得回家之后父母到底有没有和她吵架,有没有把她关起来。她甚至有意模糊掉那天的记忆,让它似是而非。
这不妨碍她在学校一战成名,老师天天找她谈话,同学们总是盯着她看,悄悄说她真牛逼。原来追她的主唱已经毕业上了大学,还特意跑回来看她,鼓吹她的英勇。
人们对此津津乐道,只有沈澜沧一个人想忘掉那件事,还有那段难熬的日子。她刻意不去回想,只会在梦里作为旁观者看到那时的片段。
这是她到东京这一年第一次梦到这个场景,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有波澜。但这次的梦不太一样,它没有结束在舞台上。
沈澜沧没有被他们逮到,她在舞台上绕圈跑时看到台下有一个红点,一个人正架着摄影机拍她。定睛一看,那是剧组的摄像小哥。
她跳下台,跑过去问他为什么会在这。他回答,他在拍电影,拍一部知名导演沈澜沧的纪录片,来这里取材。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沈澜沧说。她扛起摄影机,跑出了演出大厅。
老师、同学和父母在后面穷追不舍,沈澜沧回头冲他们喊,让他们不要跟着,她要去拍电影。他们在后面喊,拍什么电影啊,你根本不是那块料。
沈澜沧头也不回地跑,摄像机好重,她的胳膊快要脱臼了,但她不能放手。她跑着跑着就跑到了东京,甩掉了身后那些人,坐在明亮的车厢里,外面是如墨的夜色。
车厢里没有什么人,只有她,和坐在对面的罗谣。罗谣问她去哪,她说要去富士山,她要去那里拍电影。罗谣说,巧了,我也去富士山,我去那里等死。沈澜沧说,拍完电影我们可以一起等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