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音键与扩音器_黑白集【完结】(60)

  车停进小区地下车库。

  电梯里,沈皓然背着书包站在她旁边,肩膀蹭了她一下。

  他把手机举到她面前,备忘录上打了一行字。

  “姐,要不我先牺牲一下,回家说我英语听写又跪了,吸引火力?”

  沈听晚看完,抬头看他。

  沈皓然又飞快补了一句。

  “我这是战略撤退,不是菜。”

  沈听晚摇摇头,拿过他的手机打字。

  “不用。我自己说。”

  沈皓然看了两秒,脸上那点嬉皮松下去。他把手机收回口袋,没再贫。

  家门打开,林秀芝正从厨房端汤出来。

  热气从白瓷碗口冒上去,厨房灯把她围裙上的小花照得发亮。她看见父女俩一起进门,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回来了?先洗手,饭菜还热着。”

  沈伯远换鞋,把钥匙放进玄关柜的小盘里。

  “吃完饭再说。”

  沈听晚站在门口,没动。

  林秀芝看向她。

  “晚晚?”

  沈听晚把书包放在鞋柜旁,从笔袋里拿出那张纸条,又拿出本子。她写得很快,笔尖在纸上留下短促的痕。

  “爸爸,我想现在说。”

  她把本子递过去。

  沈伯远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立刻接。他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动作一格一格,像在给这场谈话定规矩。

  “先吃饭。”

  沈听晚把本子往前递了半寸。

  “我怕吃完,你会说太晚了。”

  沈皓然刚换好拖鞋,听到这句,脚下一滑,差点撞上鞋柜。他扶住柜门,装作研究上面的钥匙扣。

  林秀芝端着汤站在餐厅和客厅之间,碗底的隔热垫压在掌心,她换了只手,汤面晃了两圈。

  沈伯远终于接过本子。

  他看完那行字,抬头。

  “可以。你说。”

  客厅里灯开得很亮,茶几上放着林秀芝刚洗好的葡萄和切好的梨,果盘边缘还挂着水珠。沈听晚坐在单人沙发上,沈伯远坐在对面。林秀芝本来要把水果端过来,走到厨房门边停住,没进来。沈皓然从房间门口探出半个脑袋,手里攥着一本英语书,书倒着。

  沈伯远看了他一眼。

  “回房间。”

  沈皓然把书翻正。

  “我背单词。”

  “关门背。”

  沈皓然磨磨蹭蹭挪回去,门留了两指宽。

  沈听晚看见了,没提醒。

  她打开本子,先写。

  “我不想调座位。”

  沈伯远看完,放在茶几上。

  “理由。”

  沈听晚看他的口型,确认是两个字。她低头继续写。

  “后排不影响我学习。陆灼会把老师转身讲的话写给我,数学课、物理课、英语课,她都写。”

  写到“物理课”时,她停了一下,把那三个字划掉,换成“理科课”。笔尖划过纸面,留下两道黑线。

  沈伯远扫了一眼。

  “帮你记几句话,不能证明她适合当你的同桌。”

  沈听晚抬头看他。

  沈伯远坐姿没变,手放在膝上。

  “听晚,我没有否定你这次成绩。你考得好,说明你自律,也说明学校老师负责。但成绩好,不代表身边的人没有风险。”

  这句话她看得很完整。

  风险。

  沈听晚把这个词写在本子边上,又圈起来。

  父亲把陆灼放进了“风险”这个盒子里。盒子一盖,里面的人做什么都只剩下危险。她不能跟这个词硬撞,硬撞会碎的是她的话。

  她翻到下一页。

  “什么是风险?”

  沈伯远读完,眉心压了下去。

  “逃课、打架、抽烟、跟老师顶撞,这些你都没听过?”

  沈听晚写。

  “我听过。”

  她写完,顿了顿,又加一行。

  “有些是别人说的,有些是我看见的。”

  沈伯远的手指在茶几边沿敲了一下。

  “你既然看见,就更该离远一点。”

  沈听晚低头写字。手心开始出汗,纸被压得发潮,她换了一只手按住本子。

  “我也看见她给我写板书。看见她帮赵鹏讲题。看见她把我听漏的作业要求抄在便利贴上。看见她在别人叫我小聋女的时候,让那个人道歉。”

  沈伯远的目光停在“小聋女”三个字上。

  林秀芝在厨房门边动了一下,果盘里的叉子碰到瓷盘,发出清脆一声。沈听晚捕到那点声音,助听器里炸成短短的尖响,她肩膀收了一下。

  沈伯远抬头看向厨房。

  “秀芝,你先去吃饭。”

  林秀芝没走。

  “我等会儿。”

  沈伯远没再管她,又看向沈听晚。

  “她替你出头,你会感激。这很正常。但感激容易让判断跑偏。”

  沈听晚看完他的口型,心口那团棉花越塞越满。

  她翻开透明笔袋,拿出夹在最里层的纸条。

  那是放学前写好的。纸上字很端正,比平时更用力。

  她没有立刻递过去。

  沈伯远盯着那张纸。

  “你提前准备了?”

  沈听晚点头。

  沈伯远的脸色沉了些。

  “谁教你的?”

  沈皓然房门缝里传来一声很小的抽气。

  林秀芝端着果盘的手停在半空。

  沈听晚看着父亲,拿起笔,在本子上写。

  “我自己写的。”

  沈伯远没接。

  “陆灼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让你回家怎么讲,让你怎么反驳我?”

  沈听晚的笔尖停在纸上。

  来了。

  她在车里排过这个问题。父亲不会只看她说什么,他会先找背后的人。她说得越完整,父亲越会怀疑有人帮她组织。

  沈听晚心里把路拆开。

  如果急着否认,父亲会继续追问。她要把陆灼摘出去,也要把自己放回谈话中间。

  她写。

  “她说,回家后,我自己说。”

  沈伯远看着这行字,没动。

  沈听晚把提前写好的纸递过去。

  “爸爸,我不是被她带坏。我是被她看见。”

  客厅里只剩空调叶片摆动的声响。

  沈伯远接过那张纸,纸角在他手里折出一道痕。

  纸上不止这一句。

  沈听晚提前写了很多。她写自己坐前排时,老师背过去讲题,她只能盯着黑板和同学的后脑勺猜。写她不敢总举手问,因为全班会停下来等,等久了,有人会啧声。写她每次装作听见,其实只是不想让课堂卡住。写陆灼来的第一周,把老师口头补的“下节课小测范围”写在草稿纸上,推过来时只说一句“别谢,我手闲”。

  她写陆灼并不温柔,说话也常常很欠,骂题目时能把命题人骂出三代职业规划。

  写到这里的时候,她划掉了“职业规划”后面的半句,怕父亲更生气。

  她还写,陆灼从来没有因为她听不见而用那种放慢到怪异的口型跟她讲话。陆灼会烦,会催,会把本子敲到她面前,让她别逞能。那种态度让她难堪过,也让她松过气。

  因为那代表,她在陆灼那里不是一件需要轻拿轻放的东西。

  沈伯远一页一页读下去。

  他读得很慢。客厅钟表走过九点二十,秒针扫过表盘,林秀芝换了好几次站姿。沈皓然的房门缝越开越大,英语书从他手里滑下去,他又赶紧捞住。

  沈听晚坐在沙发上,膝盖并在一起,手放在本子上。她能看见父亲每翻一页,纸角就被压出新的折痕。

  沈伯远读到末尾,停住。

  最后一行是她写给自己的,也是写给父亲的。

  “我不是想和坏学生坐在一起。我想和能让我把课上完整的人坐在一起。”

  沈伯远把纸放回茶几。

  “这些话,你为什么以前不说?”

  沈听晚看着他的口型,喉咙动了一下。

  她可以开口,但说出来会断,会不准,会让父亲皱眉等她重来。今晚她不想把战场交给声音。

  她写。

  “因为我说慢了,你会替我说完。”

  沈伯远的手停在茶几上。

  林秀芝把果盘放到餐桌,叉子碰到盘沿,又响了一下。她抬手扶了扶围裙口袋,低头看地砖。

  沈伯远看着女儿。

  “我替你做决定,是因为很多事你处理不了。”

  沈听晚写。

  “有些事我处理不了。但我可以先说。”

  沈伯远把那几页纸整理好,叠整齐。

  “听晚,我可以承认,她在学习上帮了你。但这不代表我同意你们一直坐一起。一个学生的成绩能回升,不等于她的性格稳定。她家里的情况也复杂,今天她父亲的态度你看见了。”

  沈听晚只看懂了“父亲”

  “态度”。她皱了下眉,把本子推过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强强 甜宠文 双视角  破镜重圆  救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