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多体会_鸭鸭鸭不知道【完结+番外】(44)

  越往南走,雪倒是不下了,取而代之的是绵密湿冷的冬雨,裹着寒气往人衣领里钻。

  第一晚宿驿站时,顾清便有些咳嗽。

  她压着声音,咳得很轻,却还是被睡在隔壁的孟憬听见了。

  片刻后,门被轻轻叩响。

  顾清开门,孟憬披着外衫站在门外,手中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姜汤。

  孟憬:“快喝了。”

  顾清接过,低头喝了一口,姜的辛辣从喉间一路烧到胃里。

  孟憬站在门边,看她喝完了,才将空碗接过去,又看了她一眼。

  顾清以为她要责备,正要开口说“只是呛了风”,却见孟憬只是伸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唇角残留的一点姜汁。

  动作极轻,极快。

  孟憬道:“明日多穿一件。”

  然后转身回了隔壁。

  顾清站在门内,指尖抚过自己的唇角,那里还残留着孟憬指尖的温度。

  姜汤的热意蔓延,她才发现自己淡淡地笑。

  行程第四日,雨歇了。

  天依旧阴着,云层低低压在山顶。

  马车在官道上颠簸前行,顾清翻开长公主随信附来的案卷摘要,已经看了第三遍。

  死者姓周,是宣城最大的茶商周家的独女,年二十七,于十日前被发现死于自家茶园后山的凉亭中。

  死状蹊跷,无外伤,无毒征,面容安详如沉睡。

  仵作初判为心悸暴毙,但周家老夫人坚称女儿自幼习武,身强体健,绝无心病。

  更令人生疑的是,死者死前三日,曾与周家新聘的那位年轻女账房发生激烈争吵。

  争吵内容无人知晓,只知账房次日便辞工离去,下落不明。

  地方官府追查数日,毫无头绪。

  流言渐起,有说是茶商仇家报复,有说是茶园风水不吉,更有荒诞者,指周家独女生前曾与一神秘男子往来密切,恐为情杀。

  长公主的信中只寥寥数语:“案情蹊跷,众说纷纭,卿若至,可先勘现场,再问人证,不必急,亦不必惧。”

  顾清的指尖停在那句“不必急,亦不必惧”上,若有所思。

  孟憬凑过来看了一眼:“母亲的字还是这样。”

  顾清抬眼看她。

  “小时候母亲教我写字,便是这个笔锋,”孟憬的指尖虚虚描摹着信纸上沉稳的笔画,“只是她的字比我刚硬得多,我的总被她嫌软。”

  顾清看着那字,她眼前却渐渐浮现出年幼时孟憬一笔一画仔仔细细练字的身影。

  第七日黄昏,马车终于驶入宣城地界。

  雨又下起来了,比前几日更密,将暮色淋得愈发沉暗。

  顾清掀开车帘一角,透过雨幕,隐约望见城门口立着几盏灯笼,在湿漉漉的夜色里晕开暖黄的光。

  马车在雨中穿过宣城的青石街道,溅起细碎的水花。

  孟憬神色平静,甚至比方才在官道上更从容几分,只是握着暖炉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顾清什么都没说,她伸手,将孟憬膝上滑落一角的绒毯轻轻拉正,又将她怀中的暖炉往里推了推,让那份热度更贴掌心。

  孟憬垂眸看着她的动作,唇角那一点紧绷的弧度,悄无声息地化开了。

  “快到了。”她轻声说。

  顾清点头:“嗯。”

  马车终于在府门前停稳时,雨势已转为细密如织的雨丝。

  府门大开,当先迎出来的是一位鬓发花白的老内侍,衣饰简素,步履却稳,一见孟憬下车,眼眶便微微泛红。

  “郡主……”她深深躬身,声音有些发哽,“可算回来了。”

  孟憬上前虚扶了一下:“林嬷嬷,四年了,您身子骨还是这般硬朗。”

  “托殿下的福,托殿下的福……”老内侍连声应着,目光却已越过孟憬,落在随后下车的顾清身上。

  那目光并不锐利,只是安静又细细地看过顾清的眉眼、衣冠、姿态,然后微微躬身道:“这位便是大理寺顾少卿吧,殿下已在暖阁等候,郡主和顾大人请随老奴来。”

  顾清依礼还了半礼,随她入府。

  公主府的格局与京中截然不同。

  没有巍峨的殿宇,没有雕梁画栋,庭院深深,曲径通幽,青石板缝里生着细密的青苔,墙角一株老梅正值花期,暗香浮动。

  廊下的灯笼也简朴,素白绢面,只绘一枝疏淡的墨兰。

  顾清走在其间,渐渐有些明白,孟憬那周身洗不掉的从容与随性,从何而来。

  暖阁在府邸深处。

  老内侍在门前止步,躬身道:“殿下,郡主与顾大人到了。”

  门内静了一息,随即传出一道女声,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进来。”

  孟憬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顾清随她跨过门槛,第一眼,便看见了那位端坐于临窗暖榻上的女子。

  她穿着家常的藕色常服,发髻简素,鬓边有几缕霜色,面容却仍看得出年轻时的风华。

  眉眼与孟憬有七分相似,却更沉静,更深邃。

  那是一双见惯了风浪的眼睛。

  长公主放下手中书卷,目光掠过孟憬,在她脸上停了片刻,然后落在顾清身上。

  没有审视,没有威压。

  就只是看着。

  像在看一道题,一份卷案,一枚落在棋盘上尚未落定的棋子。

  顾清上前一步,衣袍拂过地面,端端正正行了大礼。

  “臣大理寺少卿顾清,叩见长公主殿下。”

  不是郡主府里与孟憬独处时的轻松姿态,是真正面见尊长,郑重其事的全礼。

  额头触在手背,微凉。

  阁内寂静。

  长公主没有立刻叫起。

  孟憬站在一旁,指尖微弯。

  片刻后,长公主开口了,声音不辨喜怒:“抬起头来。”

  顾清依言抬首,脊背仍保持着端正的姿态,目光却不闪不避,迎向那道沉静的注视。

  两人对视。

  长公主看着她,看了许久。

  窗外的雨声渐渐清晰,落在瓦檐上,落在梅枝上,落在寂静的庭院里。

  终于,长公主的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不是笑,只是一个很淡的弧度。

  “倒是个胆大的。”

  她说,声音仍淡,却不再有方才那种隔着的疏离。

  “起来吧,地上凉。”

  顾清谢恩起身。

  长公主的目光已从她脸上移开,落回孟憬身上。

  这一眼,便与方才大不相同。

  孟憬静静地看着她,低声道:“母亲。”

  长公主看了她半晌,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瘦了。”

  两个字,尾音很轻。

  孟憬也很轻地叹气:“母亲看着也清减了些。”

  长公主有些无奈:“快过来。”

  孟憬走过去,在长公主榻边蹲下身,将脸埋进母亲膝上的绒毯里。

  长公主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发顶。

  动作很慢,一下,又一下。

  雨声如旧。

  顾清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们。

  片刻后,长公主的声音再次响起,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顾少卿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林姑姑,先带顾少卿去客房安置,晚些时候,驸马设了小宴接风。”

  老内侍应声而入。

  顾清躬身告退。

  她走到门边时,身后传来长公主低低的一句,对孟憬说:“你那封信,我收到了。”

  “……母亲。”

  “不急,”长公主的声音放得很轻,“等你歇好了,慢慢说。”

  门扉合拢,将阁内的暖意与雨声一并隔绝。

  顾清随老内侍穿过长廊,雨丝斜斜飘进廊下,沾湿她的袖口。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点痕迹,忽然在想,宣城的雨,似乎没有来时路上那样冷了。

  晚宴设在府中一处临水的小厅。

  厅内陈设简雅,未点太多灯烛,只在几案四角各置一盏琉璃灯,光影柔和。

  长公主仍未换下那身藕色常服,只在外加了一件深青褙子,端坐于上首。

  她身侧,坐着一位年约五旬的中年男子。

  顾清只看了一眼,便知那定是驸马。

  并非因他衣饰华贵,也非因他坐于主位。

  而是因为,他笑起来的样子,和孟憬简直如出一辙。

  弯弯的眉眼,微微上挑的唇角,还有那一种仿佛万事都不往心里去,天生自在的散漫神气。

  只是孟憬的笑里常带着狡黠与锋芒,这位驸马爷的笑,却是温润如玉的。

  他一见孟憬进来,便放下手中的茶盏,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憬儿回来了,”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欢喜,随即又皱起眉,“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京城的东西不合口味?你母亲还说让我别问,可我……”

  “咳。”

  长公主轻咳一声。

  驸马顿了一下,才低声道:“可我怎么放心得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甜宠文 互攻文  御姐  鸭鸭鸭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