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今日孟隐精神不济,不想陪他们耗着。
陈家父子陈虎是主心骨,孟隐就挑了这么个刺儿头下手,将陈虎单独留下。
“说说灌药是怎么回事?”孟隐直接问道。
徐月明和杨氏的纠葛已经问过一遍了,陈虎垂头似乎在复盘孟隐方才的问题好做应对。
可孟隐这次换了个话题,撑着额头道:“陈虎,你虽是乡野小民,但也知道杀人偿命的道理吧,你对我下的狠手是冲着要我命去,这事人证物证俱在你抵不了赖,这笔账算你头上还是算你儿子头上?”
陈虎这下再也强撑不了气势了,磕头求饶道:“大人,你一会儿说你是赶考的书生,一会儿说是县衙的捕头,嘴里没一句实话,这位只当是遇上了歹人,所以才先下手为强的。”
“就算我是歹人也未曾害过你分毫,哪怕我有害人之举王土之内岂无王法?谁给你的生杀予夺之权?”孟隐喝问道。
“小民一时糊涂甘愿伏法,只是杀人才偿命,大人性命无碍,难道要仗势欺人判我个死刑才罢休?”
“你倒是懂法,那我问你,杨氏是怎么死的?”
陈虎不知道怎么又转回了这个问题,不过这个问题他已经对许多人说了许多遍了,早已滚瓜烂熟:“大人不是已经问过了,是家那婆子跟村里的一个老姑婆闹了矛盾,受不了羞辱跳崖自尽了。”
“是吗?可你们挖坑的时候我恍惚听见什么灌药的说法,你说说清楚。”
陈虎顿了片刻,“大人兴许听错了,灌药...哦,是我家那婆子救回来的时候还有一口气,所以就给灌了几碗药看能不能救回来。”
“哪家大夫开的药?”
“......我们哪里请得起大夫,都是平日自己采摘的治跌打损伤的药。”
孟隐抖了抖赵雪潇方才搁置在一旁的纸笺,“可你刚刚才说的是第二日在崖下找到的杨氏早已气绝身亡,与多位村民一起抬回,全村人有目共睹。”
“自家至亲就算是气绝身亡也要想法子救一救的,事发那么突然谁都不愿意相信人就这么走了。”
孟隐认定他在一派胡言,再看岳昭昭也是满腔怒意地瞪着她,有心给她出出气,也顺便给自己省点儿事。
冷笑一声,“一派胡言。”
随即给赵雪潇使了个眼色,赵雪潇早就恨不得将陈家父子扒皮抽筋,得了这一指令立刻对衙役道:“堵起嘴来往死里打。”
孟隐抬手制止道:“不必堵嘴,让他叫大声些。”
赵雪潇听多了公堂审案打得人鬼哭狼嚎的声音,怕孟隐心善不忍听才命人堵嘴,见孟隐不介意,她更乐得解解气。
随着陈虎的嚎叫声越来越惨,孟隐踱步出了房间。
岳昭昭看着陈虎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一样心中说不出多畅快,恨不得就这样活活打死,一刀太便宜了他。
看见孟隐出去,岳昭昭也没了看热闹的心思,跟着一起出去了。
屋子都是木板房,走出去了也隔绝不了陈虎杀猪般的惨叫。
岳昭昭也怕孟隐听不得这些,帮她捂住了耳朵,“隐儿,别怕,恶人该打!”
孟隐一笑,拿下了岳昭昭的手:“我不怕,要是连这个都听不得也不必混着口饭吃了。走,跟我看热闹去。”
岳昭昭不明白此时还有什么热闹比大刑伺候陈虎更有看头。
孟隐带着她走进了一间空屋子,岳昭昭刚想开口问这里有什么可看的。
孟隐给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一面墙。
屋子是用木板隔开的,,木板上的树结形成一个个指节大小的洞,岳昭昭疑惑地趴在洞上一瞧,看见了隔壁屋子里陈家五个儿子瑟瑟发抖地挤成一团。
第88章
这两间房离审陈虎的房间有一段距离,听不清那般具体说了什么,但是哀嚎声却能传来。
陈小五最为惊慌,“他们不会真的把爹打死吧?”
陈小五排行最小,最受父母偏爱,却引得兄弟几人的不满,特别陈家老二,这个不长不幼最容易被忽视的儿子最看不惯这个不成器的弟弟。
陈虎现在正值壮年家里说一不二,谁也不敢忤逆他的意思,眼下人人自危,对陈小五也就不客气了,“那还不都是你害的,咱们家在村里有头有脸的,都被你这个祸害害得家破人亡,害死了娘不说,现在还要害死爹。”
“怎么是我害的了?明明是那徐家的老姑婆克的。”陈小五常年游手好闲,体格上自然比不上这些种地打猎的哥哥们,此刻无人撑腰唯恐挨揍。
岳昭昭此刻倒是真想揍他的,“老姑婆”是这个村里的人给徐月明取的绰号,笑话她二十多岁还未嫁人。
立刻动身想绕到正门去里头给人揍一顿,被孟隐拉住了,小声安抚道:“先听听他们狗咬狗,回头我帮你收拾他们。”
耳畔惨叫还不绝于耳,岳昭昭才忍耐下来,“我要亲自揍。”
二人继续从洞内看陈氏兄弟的争论。
陈老二一把薅住陈小五的衣领:“那还不是因为你不争气才想着帮你娶了陈家的老姑婆,谁知道就这样人家还看不上你。”
“切,好像我看得上她一样,人家娘子都小几岁,偏给我找个老几岁的,我想娶新娘又不是想娶老娘。”陈小五满脸不屑。
“那还不是因为你没本事自己立不起来,不给你找个能赚钱的媳妇将来谁养活你?”
“我都说了不要老姑婆,爹娘还非上赶着去说,大家都知道那是个扫把星,克得满门就只剩她一人,偏要娶这样的一个人,现在好了,累得咱们家也家破人亡,你们倒怪起我来了。”
“这么说倒是爹娘的罪过了?爹娘为了你都要把命搭进去了,你还敢在背后抱怨,看我不打死你个没良心的。”
陈小五的话显然激怒了几位兄长,除了受伤不能言的老大,几个人都握紧了拳头准备教训教训这个小弟。
陈小五才被赌坊里的人教训过,短时间内哪里经得住第二轮,狗急跳墙地撇清关系。
“爹这不还在叫喊又没死,再说娘那件事我可一点儿都没插手,是大哥二哥按着头脚,爹亲手灌的药,要怪也不能怪我头上啊。”
孟隐听到此处也屏住了呼吸,等着兄弟几人继续掰扯下去。
可陈小五此言一出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一个站起身朝窗外外看看有没有人在外守着,另外两个捂着陈小五的嘴给了他一顿胖揍。
揍完之后兄弟几人再无人斗嘴,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沉默。
孟隐估摸着没有下文了,那边陈虎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却一直没断绝。
孟隐又踱回了那间屋子里。
陈虎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赵雪潇还不解气,看着行刑的衙役有些力竭的样子吩咐道,“换一组人继续给我打。”
“差不多得了,别弄出人命来。”孟隐制止了。
“怕什么,哪个衙门审案不出几条人命,大牢里缺医少药死的人更多,姑...孟捕头不必担心,出了什么事我担着。”赵雪潇拍着桌子道。
岳昭昭一听赵雪潇担着也放心大胆地上去给了几脚,孟隐叫住了这个拉不住那个。
只能去威胁陈虎,“陈虎,你再不招是真不要这条老命了?”
陈虎也知道犯了什么事心里有数,只要招了他就难逃一死,咬紧牙关什么也不肯说。
岳昭昭和赵雪潇一致认为打死算了,独孟隐不同意,“来查着一趟不就是为了还徐月明一个清白,作恶之日当众正法以儆效尤。”
陈虎听到了这话倒拼命昂起头呐喊道:“徐氏她逼死我家人在先,是她该偿命,我没错,县太爷也叛过了,算两清。”
岳昭昭听了又上去踹了两脚,对孟隐急道:“可他不肯招供怎么办?”
孟隐早就想好了对策,命人将他那几个儿子挨个带上堂来,也不审问什么,只对岳昭昭道:“你不是想亲自上手消消气?去吧。”
岳昭昭得了这许可哪里还收得住,倒是一旁的赵雪潇有些奇怪,孟隐最是讲规矩的人,哪怕惹恼了她也不会滥用权力去报复谁。
这种恶人往往是赵雪潇去做,若叫孟隐知道了肯定干不成,可换成岳昭昭她竟如此纵容。
赵雪潇甚至不敢问一声凭什么,虽然她很想知道为什么。
难道就是因为她不敢让孟隐跟着她一起吃苦,所以就满盘皆输?
赵雪潇在这边劳着心神,岳昭昭那边却把一直以来郁结在心中的愤懑都发泄了出来,当着儿子的面揍人爹,当着爹的面揍人儿子,说不出的畅快,一口气揍了陈家四个儿子也觉不觉得累。
就等着第五个了,那混账玩意居然敢打徐姐姐的主意,更可恶的是就连他这种无赖还看不上徐姐姐,不论哪一种他都该打,该挨双份的打。
可谁知轮到把陈小五提溜上来的时候孟隐却命人将陈家父子带了下去,又让岳昭昭规规矩矩地坐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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