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个要求。隐儿瞒着行事就是不想拖你下水,这世上许多事都是她想做却做不到的,你就别再违背她的意思了。”
岳昭昭脑子一团乱,一时间分不清公主到底是出于好心还是不想她惹麻烦。
见她一脸犹疑,公主又道:“你必是听闻过我从小就嫉妒孟隐的传言吧。”
岳昭昭心中一惊,赵雪潇私底下说的话怎么就叫公主知道了,此时也不可得罪公主,连连摇头。
公主微扬嘴角扯出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其实也没错,我确实嫉妒她,她琴棋书画诗书礼义样样比我好,名义上她是我的侍读,实际上我才是衬托她的绿叶。她也比我有本事,赵雪潇虽然骨头软了些倒也是真心,你虽脑子蠢了些骨子里倒是跟孟隐一般无二。我却没这个福气,身边只有耳目没有心腹,现在我都还嫉妒她。
可我也欣赏她,她敢做我不能做的事,我也不希望她有事,只是我没她那份勇气。她想做的大事我无能为力,她想做的小事我还是想帮她一把的。”
“她...想做什么?”岳昭昭已经不能思考了。
“你傻啊,她想护你平安,不想你掺和这事,你要是答应我就带你去看她。”
“好...我答应。”岳昭昭此时只想见到孟隐,什么条件不能答应。
她答应得太痛快了,以至于公主不信,岳昭昭找补道:“就算我不答应又能如何?哪个衙门能接状告太后的状子?我想进公主府也得靠跟着赵雪潇死皮赖脸地蹭进来,更别提亲自面见太后了,公主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公主一想也是,这才叫人备了车赶往诏狱。
岳昭昭一路沉默不言不知道在想什么,公主也觉得今日说了太多不足为外人道的话。
恐给太后招来污名,她又悠悠开口:“母后外高权重执掌者天下人的生杀大权,其实她也挺孤独的,早早没有父母家人,丈夫不能爱也不能恨,我也不过是她不争气的女儿。身边来来往往的人会在她失势的时候踩一脚,又在她得势之时极尽谄媚,无一人有善意,也无一人有真心。”
“怎会无一人?公主不是说过太后在被卖入官窑之际有一位画师之女以身相代报答恩情了吗?难道这不是善意?为何太后只看得见旁人的恶,看不见旁人的善?”
“可是那画师之女因孟尚书的阻拦再也寻不到踪迹了,母后现在已然位高权重,谁敢对她有恶意?任是再多的善意也不是出自真心。”公主悠悠答道。
岳昭昭满心记挂着孟隐,无力跟她争这种无聊的是非对错。
下了车也顾不得礼数走在了公主前头,过了重重关卡,身边响起不绝于耳的哀嚎呻吟,宛如置身地狱,不止这其中是否也掺杂着孟隐的声音。
岳昭昭不敢走太快,一间间地巡视牢狱里的犯人,其状俱是惨不忍睹。
岳昭昭不敢细看也不敢不看,最终她看到一抹鲜艳的红,那是她送的新年绒花,挑选了许久才挑出这一抹正红,驱邪保平安。
可是这好意味并未保佑孟隐平安,她伏身躺在一堆乱草之中,平日里干净整洁的衣裳已经被血渍染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一丝不乱的头发是凌乱地覆盖在面颊上,只有那朵红艳艳的绒花在这死气沉沉的地方显出一抹生机。
岳昭昭从未见过如此狼狈的孟隐,顿时泪水如决堤的水一般倾泻而出。
可她不敢纵情地哭,孟隐已经这样了,她若只顾自己伤心岂不是让孟隐更担心。
她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和的声音唤了一声“隐儿”。
孟隐指尖微动却没有抬头看她,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昏迷中。
岳昭昭伸出手来轻轻握住孟隐的手,却握住一手黏腻,孟隐手上也伤痕密布,指甲缝里渗出点点血迹。
岳昭昭心头一颤,这可是孟隐的手啊,那双白净细腻宛如羊脂玉的手怎么会变成今日这副模样。
见孟隐吃痛,岳昭昭只得放开了手。
孟隐被触碰了伤处,身子一颤悠悠地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岳昭昭尚且强忍着泪水,孟隐却止不住滚下泪来。
“昭昭,对不起。”孟隐费力地朝岳昭昭伸出手。
岳昭昭不敢碰也不能多,小心地接过孟隐那只伤痕累累的手。
感知到岳昭昭手心的温度,孟隐才真的醒来,:“昭昭?真是你,你怎么来了的?”
孟隐很快就看到了岳昭昭身后的公主。
公主不咸不淡地说道:“你别瞪着我,人是我带来的,但事不是我跟她说的,她已经知道了,我不带她来等她强闯诏狱吗?”
第114章
二人隔着栅栏,孟隐费力地想靠近些,公主才要吩咐狱卒打开牢门,岳昭昭灵巧地一闪身,从狭小的缝隙里钻了进去。
公主无奈地抬手制止了靠近的狱卒。
岳昭昭有一肚子的话想质问孟隐,问她为什么把自己蒙在鼓里,为什么要抛下自己,为什么说话不算话。
可是面对一身伤痕的孟隐,她只想把人抱在怀里好好爱怜一番,哪里还顾得上责怪。
“隐儿,疼吗?”
孟隐费力地撑起身来,岳昭昭小心地把人揽住靠在自己怀里。
“好疼。”孟隐也不逞强,倒在岳昭昭怀里微微喘息。
“知道疼还尽干傻事。”岳昭昭终是忍不住责备道,拿出了公主给她准备的药,轻轻涂抹在她的伤患处。
“可是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孟隐语带惭愧,她是问心无愧了,可是愧对岳昭昭。
“为什么偏偏是你,这世上都没人为你想过,你却要为所有人想,就是你最傻。”
岳昭昭心中气恼下手难免重些,孟隐“嘶”了一声,岳昭昭连忙住了手,轻轻吹着她的伤口,像哄孩子一般:“不疼不疼,我轻轻地好不好?”
说着去褪她的衣服给她身上擦药,孟隐瞥了一旁的公主一眼,不自在笼住了衣襟,“不必了,药放这儿,一会儿我自己擦。”
岳昭昭满眼都是孟隐,哪里还管得到旁人,只当孟隐被弄疼了在耍小性子。
耐心哄道:“你自己怎么擦得到,我保证这次一定小心不弄疼你?”
见孟隐面露犹豫,岳昭昭又道:“你听话,我亲你一口就没那么疼了。”
“有人在呢。”孟隐听她越说越露骨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谢谢你还把我当人。”公主撇嘴道:“我就不该来,你装腔作势做够了吧?要不是我跟行刑侍卫打过招呼,你真现在还有命在这儿你侬我侬。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你们两收敛着些,又话捡重要的说。”
孟隐微微摇头:“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没什么重要的话了,既然公主关照,那我也少不得厚颜烦请公主帮我把昭昭送回去。”
“我不回,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我在狱中,你留在京城也无用,一个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反叫我担心。”
“那我去街上犯点儿事进来陪你,你看你现在这样没人照顾怎么行?”岳昭昭大有一副说到做到的架势。
“别胡闹,这里是诏狱关的是朝廷钦犯,不是寻常罪名能关进来的地方。”孟隐还真怕她胡来。
“我不管,我死也要和你在一起。”岳昭昭下意识地抱紧孟隐。
孟隐重重地咳了几声呛出一口血来,“昭昭你听话。”
公主颇有些玩味地看着岳昭昭:“我看你是嫌她死得不够快,也罢,你早点儿气死她也好让她少受些罪。”
岳昭昭不敢再跟孟隐犟嘴了,“隐儿你别气,我听你的就是了。”
岳昭昭嘴上应下了,可心里还是委屈:“隐儿你真的不要我了?”
孟隐最愧的就是这一点,她什么都考虑,就是没考虑岳昭昭,反手握住了岳昭昭的手,“昭昭,对不起,我这次若能出来立刻回去找你,往后什么都听你的。”
岳昭昭虽然脑子简单,但也知道这次的事必是不好糊弄的,若真这么容易出来孟隐必然不会这样安慰她。
公主平日言语刻薄,可真的知道孟隐大约出不来了,她反而不敢说丧气话了。
对孟隐道:“你放心,我一定派人把你的小娘子安全送回乡,还需要我好好安置她吗?”
孟隐摇头:“多谢的一番好意,不过不必了,我还有余钱寄存在雪潇处,足够昭昭安稳度余生了,她一介孤女手中握着太多钱财反而招来觊觎。”
提到赵雪潇,岳昭昭也有满腹的委屈,“隐儿,赵雪潇来京了,还骗我说你嫁人了,还说你的嫁妆要留给你去夫家用度。”
“是我疏忽了,拿笔墨来我给雪潇写一封信。”孟隐伸出沾满血渍的手。
公主不屑道:“你费那功夫做什么?我派人去讨要看她敢昧下,那没出息的玩意这辈子最重要的事就是嫁人了,以为人人都似她那般。”
孟隐也无力地瘫回岳昭昭怀里,她信赵雪潇不至于见钱眼开,只是想当然地偏向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