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又开始下了。
飘进眼里,融化。
化成一滴泪,从眼角流下。
麟渝眼睛眨也不眨,固执地盯着漆黑一片的天空。
直到飞机的轰鸣声再次响起。
一架直升机从医院的上空驶向远处。
麟渝看着,直到那架飞机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她坐在副驾驶上,眼睛一片酸涩。
用力眨眼,疼到几乎要睁不开。
黎语嫣启动汽车。
深夜的道路,汽车畅通无阻。
她们很快到达陆隽家楼下。
把车停好,黎语嫣扭头看向麟渝。
麟渝此刻刚好扭过头来。
两人对视。
黎语嫣看见女孩眼球里一道道红血丝,几乎要将白色的区域填满。
她愣了一下,立刻抬手,想要查看女孩的情况,被麟渝躲开。
“黎姐姐。”麟渝看着眼前的女人,她们认识九年了,在她看来,是家人一样的存在。
陆则许和黎语嫣都认为麟渝很笨,很多人都认为麟渝是个蠢货。
但陆隽一直认为麟渝很聪明,非常聪明,只是不愿意去学。
陆隽是对的。
麟渝在陆则许转变态度后,一开始是有些无措,但也只有一点。
她曾经问过陆隽。
【有姐姐就够了,不要在意别人。】
那次谈话之后,麟渝便不再在乎陆则许的转变。
毕竟陆隽说的对。
有姐姐在她身边,其他人是什么态度又有什么关系呢?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仔细一想,陆则许态度改变是在陆隽15岁那年冬天,陆隽想要带自己去A市过年。
陆则许和陆隽大吵了一架,那天之后,陆则许便对她冷淡了许多。
最后还是没带成,留下麟渝一个人。
陆隽不放心,为她请了保姆。
但保姆照顾不周,那次她生病了,病了很久。
第二年,陆隽没有回去过年。
陆则许在回A市前,来到这里,和陆隽大吵了一架。
但两人都对此闭口不谈。
此后,陆则许的态度变得很恶劣,非常恶劣。
陆则许的态度下显然和陆隽有关,和自己有关。
为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她能接触的人中,只有陆则许、陆隽、和黎语嫣知道真相。
但陆隽和陆则许不会告诉自己真相,更何况她们现在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
只有黎语嫣了。
“黎姐姐,”麟渝直勾勾地看着她,那双金眸里满是悲伤和痛苦,“为什么?”
黎语嫣推开车门,“先回去休息。”
对方拒绝回答。
麟渝抿唇,跟在黎语嫣身后进了电梯。
“今晚我在这里陪你,好吗?”黎语嫣打开灯,转身询问麟渝的意见。
麟渝点点头,“谢谢黎姐姐。”
黎语嫣抬起胳膊揉女孩的脑袋,握住她冰凉的手,“谢什么,不用谢,快去睡觉。”
浴室被氤氲的雾气填满。
沾着血的纱布被扔在一旁,被水浸透,红色的血水缓缓流下。
淡淡的红色在纱布上晕开,迅速蔓延。
麟渝低着头,看着掉落的头发被水流冲到地漏处。
热水流进眼里,钻心的酸疼。
脖颈处的伤口继续向外渗血,从锁骨处出发,在脚底结束。
她的手撑着冰凉湿润的墙壁,另一只手捂住嘴,肩膀剧烈抖动。
第二天早上,她拉开窗帘,看到昨天上午堆积的雪人倒在地上,不成样子。
那个红色的围巾黏在雪面上,像一道刺眼的血迹。
她下楼,看着被雪水沾湿的围巾,变成很深的红色,近看更像血了。
麟渝想要将围巾拽起来,可是雪融化后又结冰,把围巾死死黏在雪面之中,和雪融为一体。
她的手指拨开表面那层新雪,却拿下面那层冻硬的雪没办法。
努力只为她带来了疼痛。
冰屑把她的指甲撇断,扎进肉里,指尖流出斑斑血迹。
她的头发垂落在冰面上。
红色的围巾和斑斑血迹,搭配着白雪和浓郁的黑,以及滴落在雪面上深灰色的泪。
构成地面的画景。
还好天气冷,她想。
手指被冻僵了,所以即便受伤,也感觉不到疼痛。
她可以继续挖,直到围巾被她从雪中救出来。
最后是黎语嫣发现麟渝不在家,在楼下找到女孩,硬拽着女孩发手腕往楼道里走。
走到门口,黎语嫣扭头,看向地面那条红围巾,表示如果麟渝想要,她可以找人挖出来。
麟渝看着那条被冻结的红围巾,摇摇头,“等春天。”
雪化后,围巾自然可以拿出来。
为什么要急于一时呢?
围巾会被弄坏的。
黎语嫣最终还是不愿意说任何事情,不管麟渝如何询问。
她最后只好放弃。
黎语嫣很忙,她要做研究,还有很多,乱七八糟,麟渝不知道是什么的事。
总之,她经常忙的脚不沾地。
可却还是总抽空来这里照顾麟渝。
麟渝看着她眼底的青黑和脸上难掩的倦色,抿唇,双手撑在桌面上,“黎姐姐,不要再来了,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黎语嫣愣了一下,用手指去揉酸胀的太阳穴。
“黎姐姐,你该回A市过春节了。”
“我答应陆隽要照顾好你。”
麟渝站起身,看向窗外,有烟花点亮夜空,然后消逝。
“过了这个春节,我就18岁了,黎姐姐。”麟渝扭头,看向黎语嫣,“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黎语嫣注视着女孩,她身后是漆黑的夜。
“陆隽一定很遗憾,没能和你度过这个春节。”黎语嫣轻声开口。
砰的一声。
伴随麟渝的笑容同时出现的,是身后划破天际的巨大烟花。
灿烂、盛大、耀眼、夺目的烟花。
黎语嫣走过去,抬手捏女孩脸侧的婴儿肥。
“恭喜踏入成人的世界。”
麟渝眨眨眼,“谢……”
然后想起什么,又立刻顿住,深吸一口气,腮肉猛一下收缩。
有几分从前古灵精怪的模样。
黎语嫣放心多了。
麟渝看着黎语嫣的脸庞被电梯门遮盖。
脸上的笑意迅速消失。
转身进屋。
蜷缩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天空。
彻夜未眠。
兔子的眼睛掉了。
是陆隽的绿眼睛兔子。
麟渝在一个难得露出阳光的日子,想要将两只兔子放在飘窗上,让她们晒太阳。
然后发现,绿眼睛兔子的眼睛不见了。
她紧绷的神经再次拉伸,拽的她大脑一阵阵的刺疼。
像是某种不好的暗示。
那时的麟渝,已经失去陆隽的消息数十天了。
电话永远是关机,消息更别说了。
她联系不到陆隽和陆则许,问黎语嫣。
黎语嫣倒是愿意告诉她。
可她也不知道,陆则许确实每天和她通话,但有关陆隽的消息,只字不提。
她对陆隽的情况也不甚了解。
只知道陆家这次消息封锁的很严。
麟渝每一天都像走在钢丝上,恐惧不断扩大。
她看着手心里那枚绿色的玻璃珠,感觉天旋地转。
世界变得虚假。
一切都像隔着一层雾,看不真切。
强撑着站起身,她打开手机,手指下滑。
看着一个个联系人的名字。
最后滑动屏幕的手停下。
瞳孔倒映出联系人的名称。
作者有话说:
嗯……呃……就这样……是麟渝由小孩转向大人的一个过程。
只有两人分离,麟渝才会长大。
迅速生长的麟渝。
第91章 过往
李殊接到一个电话,在被迫坐在某个根本不熟悉的亲戚家里,聊根本不感兴趣的话题时。
电话是自己教的一个小妹妹打来的。
她在哭。
“你这丫头,去哪呢?!”女人吐出嘴里的瓜子皮,看自家女儿往外蹿,立刻追出去。
“有事儿。”李殊的声音从前面飘荡着往后传。
抬头,只看见小电动车的背影。
李殊气喘吁吁地走进电梯,给麟渝发消息按电梯。
走出去,推开门。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女孩的脸颊明显凹进去,眼神无光,整个人看起来像被抽干了精气一般。
连以前丝绸般的头发此刻都显得如此粗糙,像深秋田野里的杂草,枯黄且杂乱。
麟渝没回答她的问题,举起胳膊,示意对方看自己手里的兔子。
“老师,兔兔的眼睛掉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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