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逢眼神黯淡下来。但最终还是没能阻止老爸说出目的:“你看能不能请个假,去南城接一下她?”
一阵清风吹过来,穿过走廊拍在楼梯间的墙上,庄逢打了个冷噤。“好。”
懒得回去拿假条,她直接出了教学楼,从操场主席台后面的矮墙翻了出去。蓝色身影扬起一阵风,少女稳稳当当落在地上。
在公交车上给骆时音发了个消息,庄逢掏出耳机戴上,把声音开得很大。平常并不会点开的摇滚乐击打着耳膜。
从靖川市区往南城距离不近,公交半小时,还得坐一个半小时分钟高速,也难怪老爸老妈赶不到了。
老爸把陆简声的电话号码发了过来,还注明了微信也是这个号,后面跟了个表情包,一只抱着爱心的熊,憨态可掬。她点了两下把号码保存了,想了想还是没加微信。
转高速之后她关了音乐,靠在椅背上准备睡一会儿,才刚刚有了睡意,却被身边人的惊呼吵醒了。
“好漂亮啊这海!”
她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湛蓝的海,海浪粼粼,在阳光下如同一块熠熠生辉的蓝色珠宝。浪花拍打海岸,白色泡沫一次次在黑色礁石上炸开,前赴后继。
原来是沿海高速。刚刚买票的时候都没注意。她打开手机备忘录,记下了这个地方。
半小时后车到站,她下了车,打开手机导航输入南城孤儿院。
“步行四十分钟……”这车站这么小这么破,她以为这已经够偏僻了,没想到这孤儿院还要更偏。
抬头看了眼头顶上的太阳,她站在路边伸手,却只拦到一辆看起来很不怎么样的白色面包车。
这一段路比高速可就差多了,颠簸,堵车,还没到看见孤儿院的影子她胃里已经翻涌起来了。
最后几乎是逃难似的下了车,还没走几步就蹲在了路边,缓了半天也没压下心头那股恶心劲儿。
面前就是孤儿院的大门,她蹲在那儿抬头望了一眼。南城孤儿院几个大字下面是一扇已经有些旧了的双开大铁门,一边一棵大樟树,风一吹就开始疯狂地掉叶子。
“呕……”仰着脖子才不到半分钟,那股子劲儿居然去而复返,她撑着花坛边吐了个一塌糊涂。
差点把胃都给吐出来,生理性的眼泪把视线都糊住了,她无奈地扬起脸来,捏了捏太阳穴,再睁眼时,视线里出现一个人。
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一个背光的人影,长发,白衣,两手空空,步履轻盈,仙子似的越走越近。
等到她停自己面前时,庄逢的内心已经了无生机。
神啊,让我去死吧。她想。
作者有话要说:
庄逢:就让我静静地离开这个美好的世界……
第3章归家
陆简声本来只是想出来打个电话,谁知道还没拨通号码就看见了大门对面蹲着的人,刚刚走近就目睹了那一出惨案。
现在社死的某位庄姓同学正埋着头,估计是想cos鸵鸟。
她想起上次跟着庄逢一起的波浪卷女生说的“她脾气大脸皮薄”,试探着说了句:“我什么都没看见。”
半晌,那白皙双手底下传来一声闷闷的:“你说我信吗?”
陆简声试着忍了一下,发现实在忍不了,偏过头去,笑出了声。
一笑就停不下来,直到被一道死亡视线盯得没法继续,才弯腰低头,冲她伸出手去,“先起来吧。”
庄逢愣了一下,看向她伸出的手,接着目光上移,被她眼底还没收敛起来的笑意晃了下眼。陆简声皮肤很白,唇色也淡,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扬起的弧度并不大,有种含蓄又温柔的气质。
庄逢最终还是没借对方的力,自己站起来了。
陆简声不动声色地把手收回来,递给她一包纸巾,脸上依旧笑着,“进去吧。”
庄逢接过纸巾,跟在她身后进了孤儿院。
和外表的破旧不同,孤儿院里风景很好。正对大门的院子里种了四季的时令花果。角落里的一树山茶开得正好,阳光下的红色花朵仿佛闪着光,给院子装点上勃勃生机。
她跟着陆简声穿过院子,迎面是两排砖房,看起来有些老旧,但最里面却格格不入地伫立着一栋三层新楼。
陆简声大概是看出她的疑惑,解释说:“那是一对夫妇捐的,几年前她们在这儿领养了个女儿,一个月后捐了这栋楼。”
有钱人真多,庄逢撇了撇嘴。随即她想到什么,转头看了眼陆简声,却没在对方脸上看到一丝羡慕。
这时响起一阵铃声,小小的后院里突然喧哗起来,小孩子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陆简声笑着,眼底满是温柔:“下课了。”
随着她话音落下,身旁顿时热闹起来,大大小小的孩子们一拥而上,把陆简声围了个严严实实,庄逢连忙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陆简声被围在一群孩子中间,没有半点不耐烦,她冲庄逢歉意地笑了笑,蹲下来和那些孩子说话。
庄逢被挤在了包围圈外,接受了几道一闪而逝的不善目光,很敏锐地感受到了他们对她这个外人的抵触。
知道自己在这里是讨人嫌,她很有自知之明地又退了几步,给足他们道别的空间和时间。
身后是砖墙,她卸下力度靠上去,缓了缓那点晕车的后劲儿。
陆简声好像很受孩子们欢迎,怀里扑了好几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孩儿。庄逢仔细看了看,发现十多个孩子里面有好几个都是有残疾的。
“姐姐,你以后是不是不回来了?”
“怎么会?”陆简声摸摸小孩儿的头,“我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
“真的吗?”
“真的,你看以前离开的哥哥姐姐,不是也经常回来?”
她耐心地一个个安抚着,哪怕是一样的问题也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回答。
她在这里长大,这里承载了她的童年和青春,虽然也有不好的回忆,但真到这个时候更多的还是不舍。如果说那个有她名义上的亲生父母的地方应该叫家,那这个地方就应该被称作她的故乡。
孩子总要离开故乡,但没有一个孩子会喜欢离开故乡。
那边的女生以后就是同一个屋檐下的姐妹。她不了解对方,但从仅有的几次见面里也能看出她性格并不好相处,对于以后和她同一个屋檐下的生活,陆简声半点把握也没有。
庄逢像个变量,而且是一个无法确定定义域的变量,陆简声讨厌这样的未知。
庄逢正看着陆简声安慰那些孩子,没想到陆简声突然看了过来,她下意识站直了身体,对方却已经仓促收回了视线。
虽然闪得快,但她还是看见了刚刚那个眼神里带着的一丝……警惕和敌意?她向来对别人的情绪很敏感,知道自己不会看错。
十分钟后上课铃响了,孩子们重新回到教室,陆简声起身走过来,脸上看不出一点异样,“我去拿东西。”
庄逢面无表情地跟上她。
俩人之间的气氛又冷了一个度。
陆简声的房间在这排房子的最里面,是个挺宽敞的三人间,但是看床上的枕头,这里绝对不止三个人住。
陆简声的两个箱子已经收拾好放在了床边,她一手一个拖了出来,关门时最后看了一眼,才说了声,“走吧。”语气有些落寞。
庄逢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安慰她,在心里打了草稿却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口,最后有些生硬地从她手里拿过了一个箱子。箱子挺重重,大概装的是书之类的。
两人原路返回,在大门口遇见一个穿着朴素的老妇人,身后是几个年纪大些的孩子。
“平姨。”陆简声停下,上去抱了抱那位老妇人。
庄逢猜出这大概是孤儿院的院长。她从陆简声手里把另一个箱子也拿过来,“我去外面等你。”
陆简声冲她笑了一下。
站在大门左边那棵狂掉叶子的樟树底下,她隐隐听见院长在嘱咐陆简声,说了些什么“回去之后要听话,别惹祸……”之类的话。
顿时心里有些闷。陆简声是回家,又不是去借宿寄人篱下,谁还要欺负她不成?
等到其他几个年轻人开口,话就更露骨,话里话外都是刺,还提高了声音生怕她听不见似的。她明白这是说给自己听的,也知道他们是在护短,估计以前有不太好的先例。但清楚归清楚,该生气还是生气。
那一头,陆简声知道他们是想干什么,也没阻止,让他们得个心安。她自己倒没往心里去,她知道自己吃不了亏。况且……她现在只是回去住,户口还没转回去,过得不好就走,不会就这样被捆死在那个家庭。
她很高兴那对夫妇能尊重她这个决定。虽然很无理,但当了十几年孤儿,她早就习惯了凡事都给自己留条后路。
她并不渴望亲情,也不欠那对夫妇什么,更无意破坏人家本来很美满的家庭。听起来似乎很冷漠,但这么多年来保护她一路走到如今的,就是这样的冷漠,而不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父母家人。因此相比起未知的家庭关系,自由对她来说明显重要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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