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姜绪来说住在这样的环境里已是习以为常了，或者说，她对抵御严寒有了很深的经验。
只要让手脚一直处于冰冷中，等到四肢完全没有知觉的时候就不冷了。这是姜绪硬抗了两个冬天想出来的办法。
很管用。
从此以后，冬天就算在学校里看见其他学生穿的大棉袄也不羡慕了。
不过这法子还是有一点不好的地方。
就是得注意手上脚上时不时会受一些伤，如果留了疤只能靠它自己好。因此，姜绪的手经常会有冻伤，与同龄人相比，她的手总是显得粗糙得多。
面对同学们总是很关心的梁老师，突如其来来到了她家，现在还坐在她身边问她冷不冷。姜绪觉得有些奇怪，她从来都只是默默听着同学们讨论梁小青一点不参与其中，却也不妨碍她对梁小青的名字印象很深了。
同学们总说她是个好老师，人温柔又善良。
她向第一个关心她冷不冷的人摇摇头。梁小青好像是把她拢过去了点，她感觉自己靠到了梁小青身体。
很温暖，很柔软。
她感觉到头发被摸了摸：“头发干得差不多了。”
接着，梁小青拉住了她的手，问她的房间在哪。
由于晚上没来得及走，王彩嘱咐姜绪让梁小青跟她将就一晚。
其实像姜绪这种人家，是没有自己的房间的，以往她都睡在王彩和姜大国房间里，后面姜绪大了点，王彩用块破门板将屋子隔出一个小空间给她睡。
家里穷，姜绪没办法拥有自己的房间。
但姜绪一直都知道，二楼还有两间屋子，其中那间最大，光线最好，还不漏雨，唯一安装了电视机的房间是她哥姜纶的。
姜大国总念着他儿子有出息，能干，还能读书。只要姜纶愿意读，他愿意一辈子供姜纶读书。
相反对姜绪，姜大国从来不提这些，甚至连一间屋子都给姜绪腾不出来。
姜绪还记得有自己的房间是因为王彩。向来唯唯诺诺的王彩为了她就提了这么一个要求，没想到得到了姜大国的一顿拳打脚踢，姜大国认为给姜绪一口饭吃就已经算他仁至义尽了，偏偏还不知足要房间。
姜绪记得王彩被打得鼻青脸肿，以为王彩要放弃时，没想到王彩还是给她收拾了一间屋子出来。在二楼，与姜纶的房间隔得很远。
以往这间屋子堆放的是杂七杂八的东西，王彩忙活一天，给她收拾得齐齐整整的。
虽比不得姜纶的那间，但当天晚上姜绪搬过来的时候还是高兴的。
至少这样她能不被打扰睡一个好觉。
姜绪带梁小青往自己房间走。梁小青拉着她。
两人走过吱呀作响的破楼梯，来到了姜绪的房间。
第3章 同睡：我会照顾好姜绪的
房间暗沉沉的，一眼望过去就看清了屋子里的摆设。
一张睡了很多年的旧床，一张从垃圾堆里捡来的书桌，还有角落里挤着的东歪西倒的衣柜子。
这些是姜绪现在所拥有的全部。尽管她认为她的房间看来已经很不错了，却还是不免担心自己这样是不是太过穷酸。上初中的孩子，自尊心是最强的，别人哪怕一个眼神，都会记在心上很久。
姜绪尽量表现得比同龄人更为成熟。
床不大，上面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姜绪在门口站了一会，伸手按开老式灯的开关。
“梁老师，这里就是我的房间。”
啪。
屋子一下亮堂起来。
在灯光的映照下，屋子里所有的摆设显得更寒酸，有种秘密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的感觉。
梁小青哦了一声，往屋里走去。
她的想法显然跟姜绪是不一样的。
可能是下雨的缘故，屋子有些潮湿，梁小青吸吸鼻子，甚至能闻见空气里黏腻的灰尘味，四处打量，梁小青觉得姜绪这间屋子是目前看来打扫得最干净的。
只不过这屋子破败了些，灌风进来很冷。
搓搓手臂，梁小青顺势坐到姜绪那不大的床边去，吱呀一声，以为自己要把床坐塌了，吓得她又赶忙站起来，要是真塌了，她就尴尬了。
还好什么事都没有，她看到姜绪在看她，尴尬笑了下，随即又慢慢坐下去，老旧的床板还是吱嘎一声，不过这次梁小青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等她稳稳当当坐好，她才一本正经朝姜绪招招手。
“姜绪，你过来。”
姜绪走了过来，站到她面前。
梁小青扶了扶她的肩膀，有些不好意思说：“今天晚上是梁老师麻烦你了。”
梁小青不仅人跟姜绪所见到的女人不一样，声音似乎也不同，温温柔柔的。姜绪眨眨眼，看着梁小青，乖巧说：“不会的。”
梁小青没忍住摸摸姜绪的头，笑着：“那行，我们现在快睡吧。”
说着，梁小青看了看床角叠的整整齐齐的被褥，脸上的笑意又慢慢淡下去。那根本就算不上被褥，应该是夏天晚上睡觉时盖身体的薄毯子，颜色花纹都跟床单一样，也是洗得发白。
梁小青歪着身体去够薄毯，身上的贴身短袖往上爬，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腰身，这些全部都落到了姜绪的眼里。
薄毯被梁小青扯散了，她拉过来一角盖到自己身上，问姜绪：“这几天降温了，你盖这个…不冷吗？”
姜绪摇摇头，忽然跑开了。
“姜绪……”
梁小青下意识喊了她名字。姜绪没理她，她跑到放衣柜的地方，那是一个脱漆的柜子，黑乎乎的，光线太弱了，梁小青并不能看清。只能听到吱呀的开门声，这里的所有家具都发出陈旧的呜咽声。
姜绪踮起脚尖，小小的身影在那里动来动去。
她整个上半身都埋到了衣柜里。
梁小青不明所以，坐在床边等着她。
翻箱倒柜的声音兵兵乓乓，好一阵，姜绪才从衣柜里探出头来。小女孩很快向梁小青跑过来，手里拿了两件很厚重的衣服。
梁小青这才看清了姜绪的人影，头发凌乱的披在身后，蹭得很乱，梁小青抚了下她脸上的头发。
姜绪的一张脸都埋到她抱着的两件衣服后面去，只露出了一双亮莹莹的大眼睛盯着她。
“梁老师，把袄子盖在上面就不会冷了。”
“……”
姜绪见她不说话，自顾自的把袄子全部堆到床上来，然后再自己跳到床边，晃晃脚，把拖鞋晃到地上去，躺到了床的里侧，偏头看着梁小青。
“梁老师，我睡里面好不好，睡在外边我怕滚下床去。”
梁小青稍微愣了下，她还以为姜绪是个比较内向的孩子，但其实不是这样的。
抱到床上的旧衣服明显不是适合姜绪的。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上姜绪的眼睛，只好“嗯”了一声，同姜绪一样，躺下来睡觉。
夜深无眠，略有起伏的呼吸声在梁小青耳旁响起来，很快，一个温热的身体往她这边靠了靠，像只小猫似的，蜷着身体往她身上缩。
梁小青被挤到了床边，怎么都睡不暖和的床铺因为另外一具身体的靠近变得温暖起来，梁小青没睡着，她一直在想姜绪的事情。
越想越不是滋味，她明白像姜绪这样的学生不在少数，她的帮助微乎其微，但如果任由姜绪这样下去的话……
梁小青盯着黑魆魆的屋顶叹了口气。
雨一直未见停，因为在二楼，雨落到瓦片上的声音听得更明显，更是扰得梁小青没办法入睡。
姜绪的睡相确实不太好，梁小青已经快要被挤到床底下去了，没办法她摸了摸姜绪的头。姜绪看起来睡得很熟，小脑袋埋在她的心口。
虽然有些难受，不过两个窝在一起确实要暖和一些。
梁小青确是怕冷的，她是实打实的南方人，当初积极响应国家政策来水清乡教书，一半是因为自己的原因，一半是她真的想替这些孩子做些什么。
但理想美好，现实总是骨感的。来水清乡这一年多，也没干出什么一番大事业。别的不说，就是劝辍学的孩子回去读书的也没几个。
无奈之中，她都眼睁睁看着年纪尚小的孩子走上完全不同的命运。
抱着姜绪往里挪了挪，姜绪蹭了蹭她的胸口。梁小青身体僵了一下，接着，姜绪又往床里蹭了蹭，松开了梁小青。
薄毯加袄子的保暖效果聊甚于无，唯一让梁小青感觉到温暖的还是姜绪身体传来的热度。
僵住的身体已经放松下来，平浅的呼吸声滞了一下，梁小青以为姜绪醒了，姜绪的呼吸又平稳的继续下去，夹杂着雨声传到梁小青耳朵里。
梁小青轻轻翻身，侧身面对姜绪，摘掉了眼镜的她什么都看不清。
透着墙上的旧玻璃，远处的山披着黑暗连绵起伏着，山上太黑了，一点光亮都没有。
梁小青不太能适应这种黑，她睡觉的时候习惯在床头柜边开一盏壁灯，来了水清乡后没这个条件，住在学校分配的宿舍房的她睡前会点一盏台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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