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昭漾的脸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在心底一遍遍道歉。
对不起，昭漾。
我可能要食言了。
我不能等你了。
我的病又复发了。
它在敲醒我，告诉我，这样残破不堪的我，根本不配爱你。
现在的我再靠近你，只会是你的拖累。
或许是青山村的暖意包裹了我太久，让我忘了自己的满身伤痕。
让我误以为自己…已经有了可以爱人的能力了，才敢不顾一切和你在一起。
可我错了。
你有你的前程，你的人生，你本该拥有没有负累的未来。
我凭什么自私地把你绑在身边，凭什么用我的不堪与过往，拖垮你的人生。
我没资格，也不该。
缘分本就薄如蝉翼，相逢已是万分感激。
我又怎么能奢求更多？
我不能再纵容这样的自己拖累你，更不能给现在的自己留任何退路。
原谅我…
请原谅我…
夏曦月颤抖着掏出手机，指尖发颤。
她点开昭漾的头像，手抖得几乎按不准屏幕，一字一顿，艰难敲下一行字：
【我们分手吧。】
发送成功以后，她立刻删除联系人，切断所有关联。
放她走吧。
她靠在冰冷的凳子上，望着紧闭的手术室大门，眼泪无声滑落，声音轻得像叹息。
“抱歉，昭漾。”
对不起。
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试过咬着牙撑，试过在心里一遍遍默念你的名字给自己打气。
可母亲被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刻，过往的哭喊声、姐姐离世的画面全都搅在一起。
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割着我的心。
我好疼…真的好疼…
我控制不住地发抖，控制不住地陷入恐惧。
我清楚地感觉到，那些我以为已经被抚平的伤口，正重新裂开。
我快要窒息。
我能做的只有把你推开，拼尽全力把你推离我这片不见天日的泥潭。
绝不能让我的痛苦、我的病。
再强加到你身上分毫。
我的小刺猬好不容易朝我露出她的肚皮…
我怎么舍得让你陪着我，又在这无尽的绝望里沉沦。
第84章
我好想你…
我多想扑进你怀里，抱着你哭。
告诉你我好怕，怕母亲离开，怕这份缠人的病永远好不了。
可我不能，现在的我连靠近你的勇气都没有。
明明知道你就在江城，我也不愿开口。
我怕我一开口，所有的伪装就会崩塌。
更怕你看到我这般狼狈不堪的样子，怕你心疼，怕你为了我，放弃本该拥有的一切。
【小闪回】
“夏老师，我发现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你看啊，我们的名字。你叫夏曦月，有月吧；我叫昭漾，朝阳，有日吧。”
“我们一个日，一个月，日月同辉，看来是天生一对呀。”
【小闪回结束】
天生一对吗……
你是白昼的太阳，我是夜晚的月亮。
我们偶尔在黄昏擦肩。
像命运给的、最吝啬的奖赏。
追过几万里长天，可终究隔着一场暮色，一场晨曦。
可我太贪心了，自私地想要抓住你…
却又忘了…
抓住幸福比忍受痛苦更需要勇气。
曾经我误以为我有那份勇气，可现在现实将我打醒，告诉我，现在我没有了。
天总会亮的。
只是没有我们同时出现的黄昏了。
我爱你…
爱到愿意不留退路，爱到…
哪怕痛到窒息也要逼着自己放手。
我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不堪，恨自己给不了你幸福，反而还要用最残忍的方式伤害你。
可我别无他法。
我没有别的路可以选。
放手，是现在的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
可我暂时推开你…
不代表我会就此放弃自己。
我不会一直沉沦，不会的。
我咬牙告诉自己，不能就这么垮掉。
姐姐拼尽一生护我长大，我不能辜负她，你把真心摊开给我，我也不能就这样狼狈地认输。
我会好好治病按时做疏导，好好治疗创伤与焦虑，会好好调整自己。
把那些藏了多年的脆弱、偏执、自我否定，一点点摊开，慢慢抚平。
会好好沉淀，在无人看见的日子里，一点点找回我的勇气。
找回那个还敢期待、敢奔赴的夏曦月。
所以……
如果缘分仁慈，还愿意让我们再次遇见。
等我熬过所有晦暗，等我不再被过往困住手脚，等我终于有底气站在你面前，坦荡又安稳。
那一次，我便不会再放手了。
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前路还有多少泥泞与风浪，无论我身上还有多少未愈合的伤疤。
我都不会再放手了。
我会牢牢抓住你，不再退缩，不再逞强，不再因为自卑和恐惧，推开满心欢喜奔向我的你。
到那时，日月不必再隔着晨昏遥遥相望。
我要和你并肩，一起看遍朝朝暮暮，岁岁年年。
所以，原谅我这一次吧。
就这一次…
【闪回结束】
咖啡馆里只剩下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温蕴指尖轻轻摩挲着咖啡杯壁，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水光。
看着眼前泪痕爬满脸颊的昭漾，轻声开口。
“现在你知道了？”
“她其实一直很自责，因为在她看来，你们俩当年分开，并不是你的原因，而全都是她的错。”
“是她狠心和你提了分手。”
她说着，声音微微发颤，险些控制不住眼底的湿意。
昭漾早已绷不住情绪。
从听见夏曦月泥泞的童年、听见她被原生家庭困住的过往开始，眼泪就没停过。
一滴滴砸在手背上，温热又酸涩。
她从前在旁人眼里向来冷静自持、冷淡内敛，从不是什么多愁善感的性子。
此刻却哭得肩膀微微发抖。
连温蕴都被吓了一跳。
“嗯……”
昭漾哑着嗓子应了一声，胸腔里堵得满满当当，疼得快要喘不过气。
到这一刻，她才彻底明白，原来所有的一切，早都有迹可循。
怪不得当初她提起，想给夏曦月补一份生日礼物时，对方只是淡淡摇头，说自己没有过生日的习惯。
怪不得初见那天，10月13日，初见时她颈间戴着那条精致的宝格丽项链。
可自那之后，便再也没见过。
因为那天是既她的生日，也是她姐姐永远离开的日子。
那是姐姐留给她最后的念想，她只敢在生日这一天戴上。
只敢戴一天，纪念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怪不得当时看见小爱爸爸发疯，她会一下子失控。
怪不得她看着小爱的眼神里，总是有满的要溢出来的心疼…
无数细碎的线索在脑海里串联起来，心疼与汹涌的自责瞬间将她淹没。
她一遍遍地在心底质问自己。
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
为什么当初没有多问一句？
为什么明明朝夕相处，却没能看穿她藏在温柔之下的千疮百孔？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如果你还有想问的，只能听夏老师亲口说了。”
“嗯…”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勉强收拾起翻涌的情绪，抬眼看向温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与颤抖，轻声问道：
“那……阿姨手术怎么样？”
温蕴缓缓点头，语气稍稍松快了几分，带着一丝庆幸。
“好在万幸，当时手术比较成功。”
昭漾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却依旧揪得生疼，又迫不及待追问：
“那……她呢？”
“再后来啊，她又回江城实小继续教书了。”
温蕴轻声道：
“不过，你千万别怪她。”
“她当时万不得已推开你，其实在我一个医生的角度看来，或许算是正确的决定，她是在拼尽全力保护你。”
“因为那时候她的状态实在太差了。”
“她妈妈顺利出院之后，我第一时间就让她过来做了全面检查。”
“长期失眠、焦虑、创伤反复发作，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整个人精神濒临崩塌。”
“我立刻给她开了药，反复叮嘱她按时服用，坚持治疗。”
“她性子太要强，骨子里又格外坚韧。”
温蕴的语气里，满是怜惜与敬佩。
“就像她说的那样，她从来没有就此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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