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柔和的灯光漫过客厅，浅浅落满肩头。
夏曦月端着那杯蜂蜜水，脚步放得很轻，一步一步挪回沙发跟前。
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疼得发麻。
她缓缓蹲下身，重新落回方才咫尺的距离。
捏着小小的勺子，轻轻舀了一勺温蜂蜜水，小心翼翼凑到昭漾唇边。
哪怕心里早已凉透，哪怕满心都是失望与疲惫。
她还是舍不得苛责，舍不得让她不舒服。
勺子就停在昭漾唇边一寸的位置，只要昭漾微微张口就能喝下。
可昭漾的心，也早就疼得快碎了。
她再也装不下去了，再也不想做那个缩在壳子里的胆小鬼了。
折磨夏曦月，更折磨她自己。
昭漾心头一狠，再也不闭眼佯装醉意，睫毛轻轻一颤，睁开了双眼。
没有酒后的迷蒙，眼底很清醒。
盛满了积攒许久的愧疚、心疼与慌乱，就这么直直地看向蹲在面前的夏曦月。
灯光落在昭漾的脸颊上，衬得她眼底的情绪一览无余，藏不住半分心事。
夏曦月手里的勺子一顿。
眼底所有的隐忍、难过、委屈全都僵在那一刻。
她看着昭漾清醒透亮的眼眸，看着那双根本没有半分醉意的眼睛，声音带着颤抖，轻轻出声：
“你…你没醉？”
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愣怔几秒后，夏曦月默默收回手。
将手里的蜂蜜水杯放在一旁的玻璃茶几上。
杯底碰到桌面发出轻微的一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抬头。
低着头，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泪水和泛红的眼眶。
肩膀微微垮着，声音哑得厉害：
“昭漾，我明天就搬走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带着放手的决绝，压得人喘不过气。
昭漾脸色瞬间一白，她赶紧坐起身。
着急看着身前低头不语的夏曦月，眼底满是慌乱与无措，语速都快了几分，急声追问：
“为什么？”
夏曦月依旧低着头，眼眶早已再次蓄满滚烫的泪水，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才没掉下来。
她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声音哽咽，字字句句都带着积攒了许久的心酸与失望：
“是我太自私了。”
“其实你已经不在乎我了，你也不再爱我了。”
“是我，非要把你绑在我身边，不肯放手。”
她微微哽咽，停顿了一瞬，心底的委屈再也压不住，语气里满是无力与自嘲：
“我早该看出来的。”
“你这段时间对我的冷漠，对我的疏离，声称只是舍友的关系，处处和我划清界限。”
“还有今天，你骗我说去单位加班，到头来却是瞒着我，和别人喝酒喝到这么晚才回来……”
“我心里都清楚的，我一直都清楚。”
“可我一直在骗我自己。”
“我自作多情，我心存侥幸，我总以为你心里还有我。”
“总以为隔了三年的我们…还会有以后。”
夏曦月深深颤抖着吸了一口气。
她胸口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语气平静却决绝：
“是我错了。”
“我不会再纠缠你了。”
“昭漾，我放你自由了。”
我宁愿坠入深渊，也不要你委屈求全了。
第52章
话音落下，决绝的字句还悬在微凉的空气里。
夏曦月心口空空落落，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连呼吸都带着寒意。
她已经做好了转身离开、从此和昭漾两两陌路的准备。
以为这段煎熬了许久的感情，终究要以自己的放手画上句号。
可下一秒，一股温热的力道骤然袭来。
“唔…”
昭漾再也克制不住心底所有的慌乱、愧疚与爱。
什么顾虑，什么逞强，什么胆小的自我拉扯，全都抛得一干二净。
她猛地俯身，伸手一把将蹲在身前的夏曦月狠狠揽进怀里。
抱得又紧又用力。
生怕一松手，夏曦月就真的会转身离开，从此一别两宽。
怀抱滚烫，力道急切，带着惶恐与后怕。
昭漾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温热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在眼底疯狂打转，开始簌簌往下落。
她不知道，自己小心翼翼的疏远和自以为是，在夏曦月眼里，全都变成了不爱与冷漠。
她不知道，她心里藏了这么多委屈，一直独自胡思乱想，自我内耗，傻傻以为只有自己一厢情愿。
她更不知道，自己刻意的冷淡，竟然给爱的人带来了这么深、这么重的伤害。
原来真正的心疼，是你的眼泪，落在我心上。
昭漾紧紧抱着怀里的人，感受着怀里人身子的颤抖，感受着她隐忍的难过。
自己的心也跟着揪成一团，疼得无以复加。
所有憋了许久的心里话，所有藏了三年的忐忑与不安，再也藏不住。
伴着哽咽的哭腔，一字一句，断断续续地从唇边溢出来。
“我怎么会不在意你……”
“怎么会不在乎你……”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的抽泣，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滚烫又真诚：
“夏曦月，三年了……”
“我没有一天不想你，我做梦都希望你能再次出现在我生命里。”
“所以当我们重逢的那天，你提出要和我同居，我只觉得像一场梦，美好到我根本不敢相信是真的。”
昭漾抱得更紧了些，哭声细碎又委屈，满是无尽的自责：
“我多想不顾一切靠近你，多想好好对你，把这三年亏欠你的全都补上。”
“可我怕啊，我真的怕…”
“我怕你心里还在生我的气，我怕我笨手笨脚，再次不小心伤害到你，我更怕……你对我早就已经没有感情了。”
“就算你每天给我做饭，默默照顾我，对我那么好，我心里还是不安。”
“我总怕是你温柔善良，只是习惯性待人周全，根本不是因为还爱着我……”
她越说越愧疚，越说越后悔，心口疼得发颤，抽泣声再也忍不住，清清楚楚响在耳边：
“我没有办法，我只能做一个胆小鬼。”
“我只能用这种愚蠢又伤人的方式，刻意疏远你、冷淡你。”
“我怕这一切从头到尾，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怕最后只剩我一个人自作多情，怕你早就真的不在乎我了……”
“我爱你啊，夏曦月…”
“我从来都没有不爱你，我爱你爱的快疯了。”
昭漾埋在她发间，哭得浑身发抖，语气里满是卑微的恳求与悔悟：
“呜呜呜……”
“所以你不要走……好不好？”
“不要搬走……不要离开我……”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疏远你，不该让你一个人胡思乱想，不该让你偷偷掉眼泪……”
“我再也不做胆小鬼了，再也不这样伤你心了……”
夏曦月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彻底愣住了。
耳朵里一遍遍回响着昭漾带着哭腔的告白。
那些藏了三年的忐忑、不敢说的心意、胆小的顾虑，一字一句砸进她心里。
这是她第一次看昭漾这样…
这样抱着她说这么一大段话。
这样抱着她痛哭流涕…
她没想过，原来她的冷漠不是不爱，她的疏远也不是嫌弃。
从头到尾，只是两个人都在逞强，都在害怕，都在独自胡思乱想，互相折磨了这么久。
积攒了连日来的委屈、心酸、难过，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眼泪大颗大颗顺着脸颊往下滚落，砸在手背上，滚烫灼人。
夏曦月鼻头通红，声音哽咽，但依旧在压抑自己的情绪，颤着声反问：
“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呢，昭漾？”
“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我有多难受多自责…”
她心里的委屈已经翻江倒海，好多话都憋了太久太久，可还是没有在她面前一句一句说出来。
因为怕自己让她更加自责，更加伤心。
她只能在心里继续说：
其实每次看见你躲闪我的眼神，看见你故意避开和我说话，看见我给你发消息，永远敷衍的回答…
我的心，一次又一次凉透了。
我一遍遍告诉自己，是我太心急了，是我的错。
是我们分开太久，你还没适应。
我告诉自己，多给你点时间就好了，我不逼你，我什么都不逼你…
可今天我亲眼看见你和一个陌生女人在一起，你醉醺醺回来，还骗我说加班。
那一刻，我嫉妒得快要发疯，我真的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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