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还维持着温和的神情，只有她自己知道，眼底的光，已经悄悄暗了下去。
昭漾一步步走近，眼底的欢喜快要溢出来。
她抬手，自然又轻柔地牵住夏曦月的手，轻轻晃了晃，声音软乎乎的：
“夏老师，辛苦了，下课啦。”
可夏曦月只是轻轻一抽，不动声色地将手抽了回去。
“嗯。回来了。”
语气很淡，淡得像清晨的雾。
听不出情绪，却凉得让昭漾心头一跳。
昭漾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伸手想去碰她的脸颊，语气立刻带上了慌：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夏曦月偏过头，不肯看她。
可沉默不过几秒，她还是慢慢转了回来。
眼底裹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声音轻得发颤，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你刚去干嘛了？”
昭漾一怔。
这是……怎么了？
是…受委屈了吗？还是生气了？
她心里正甜得发慌，清了清嗓子，原本想故作神秘，给她一个惊喜：
“我去了趟村委会，是来给你报一个好消息的。”
夏曦月垂着眼，睫毛轻轻颤着，嘴角微微往下撇，声音又轻又涩：
“什么好消息？你准备走的消息吗？”
昭漾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她…
是因为这个…
才生气，才冷淡，才委屈吗？
看着夏曦月这副明明难过却硬撑的模样，昭漾心里又软又疼。
原来一向从容温柔的她，也会这样偷偷生闷气。
真是…格外可爱。
昭漾不再逗她，上前一步，轻轻伸手将人揽进怀里。
她受伤的胳膊不敢用力，只是小心翼翼地放在一边，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声音温柔又认真：
“想什么呢。”
“我是去跟上面申请，暂时不走了。”
夏曦月身子一僵。
“刚已经跟主任通过电话，驻点延长两个月。”
昭漾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因为我想多留一阵子，留在你身边。
怀里的人猛地一怔。
原来……她不是要走？
她也和自己一样，想多陪伴彼此一点。
夏曦月缓缓从她怀里退出来，抬眼望着她，眼睛微微泛红，声音还有点发飘：
“……真的？”
“当然是真的，夏老师。”
昭漾望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都要化了，小心翼翼地问：
“所以……你还生我气吗？”
夏曦月耳尖“唰”地一下就红了，慌忙别开脸，嘴硬道：
“谁说我生气了，我才没有。”
昭漾看着她这副像棉花糖一样甜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
“好好好，你没生气。”
四目相对，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却比任何情话都更动人。
夏曦月看着身边的昭漾。
她啊，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之前的冷酷无情不复存在，而现在整个人好像都在冒着粉红色的泡泡。
好幸福。
只是这样安安静静站在一起，只是看着彼此，就觉得幸福满得快要溢出来。
她轻轻吸了口气，主动伸手，稳稳挽住昭漾没受伤的那只胳膊，脸颊微微发烫，却语气自然：
“走吧，我们去小爱家。”
昭漾心头一软，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手，眼底温柔得一塌糊涂。
“好。”
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这一条小路，终于不再是离别前的惆怅，而是往后无数个朝夕的开端。
第26章
两人沿着乡间小路慢慢走着。
一路走到小爱家，推开那扇有些破旧的木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掠过树梢的轻响。
小爱奶奶正独自坐在小板凳上，望着空荡荡的屋门，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飘在空气里，听得人心头发酸。
夏曦月放轻脚步，声音柔得像水：
“小爱奶奶，我们来了。”
老人猛地回神，一见是她们，连忙撑着起身，脸上堆满了歉意与感激：
“诶，夏老师，昭记者，你们快坐，快坐。”
夏曦月和昭漾依言在旁边的小凳上坐下，刚坐稳，奶奶的目光就落在了昭漾裹着纱布的手臂上。
脸色瞬间白了几分，眼眶一红，连连弯腰道歉：
“昭记者，真是对不住……”
“我那个儿子，他不是人，是我没教好他，让你受了伤，对不住，真的对不住……”
“奶奶，不怪您，真的没事。”
昭漾连忙扶住老人，轻声安抚：
“一点小伤，很快就好了，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夏曦月也跟着点头，温柔地岔开话题：
“小爱呢？她还好吗？”
提到孙女，奶奶的肩膀瞬间垮了下去，抬手抹了抹眼角，声音哽咽：
“哭了一整夜，眼睛都肿了，刚才好不容易才哄睡着……这孩子，真是命苦啊。”
一滴泪落在布满皱纹的手背上，老人再也忍不住，低声哭了出来。
夏曦月和昭漾相视一眼，心头都沉甸甸地发涩。
昭漾放软了声音：
“奶奶，您别难过，我们就是想来问问，小爱她爸爸……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人长长叹了口气，像是要把这几年的委屈全都吐出来：
“她爸妈早早就离了，小爱跟着他爸。可他那人，心野，脾气又暴，总说要去城里挣钱。”
“一年到头不着家，把孩子扔给我一个老太婆。前两年还偶尔回来看看，可自从在外面找了新人，又生了儿子，就几乎彻底不管我们娘俩了。”
“难得回来，就是砸东西、要钱，说要给那边买房子。我一把老骨头，哪有钱给他……”
老人越说越伤心，泣不成声：
“是我对不住小爱，没把儿子教好，让她跟着我受苦……”
昭漾鼻子一酸，眼眶也跟着发热。
可她刚想开口安慰，却忽然擦过一片冰凉的颤抖。
她微微一怔，低头看向桌下——
夏曦月的手，竟在轻轻发抖。
不像是害怕，而像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难过，连指尖都在克制不住地颤动起来。
她…没事吧？
昭漾的心一紧。
她不动声色，将自己的手覆上去，轻轻握住，指腹一下下安抚地摩挲着，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气息，在她耳边轻道：
“没事，不怕，有我在。”
掌心传来的温度，像一道暖流，缓缓渗进夏曦月冰凉的心底。
她紧绷的身子，才一点点松了下来。
昭漾抬眼，看向老人，语气坚定又温柔：
“奶奶，这不是您的错，是他自己走歪了路，您别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老人泪眼朦胧地望着她，无助又茫然：
“可……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多久？”
“小爱以后可怎么办啊……”
一句话，问得两人都沉默了。
是啊，这么小的孩子，以后该怎么办。
昭漾喉间哽咽了，一时竟答不上来，只能轻轻拍了拍老人的肩，挤出一个安抚的笑：
“会好的，奶奶，一定会有办法的。”
“我们也不会不管小爱的。”
老人连连点头，抹着泪道谢：
“谢谢你们，真是谢谢你们，还特地跑一趟……”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昭漾轻声道：
“那今天我们就不打扰了，改天再来。”
“诶，好，好……”
昭漾轻轻拉起夏曦月的手，带着她慢慢走出小院。
一路上，夏曦月都沉默着，眼神空茫，像是魂被什么勾走了一半，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低落里。
昭漾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以为，夏曦月可能是在心疼小爱，心疼这个不幸的家庭。
直到走出一段路，她才故意偏过头，用轻松的语气逗她：
“夏老师，从刚才就一直不说话，都留给我一个人说，是在考验我的沟通能力吗？”
夏曦月缓缓回神，眼底的茫然散去几分，勉强扯出一个温柔的笑，顺着她的话应：
“对啊，被你看出来了。”
她轻轻靠在昭漾肩上，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我们昭记者可真聪明。”
昭漾见她总算恢复了平日的模样，松了口气，弯眼笑了笑：
“那是自然。”
她没有再多问。
只是握着夏曦月的手，不自觉地，又收紧了几分。
她不知道，刚才那番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夏曦月藏了许多年的、最脆弱的旧伤。
那些她从未对人提起的童年，那些无人知晓的恐惧，在这一刻，借着小爱的故事，翻涌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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