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将一串彩带轻轻系在灯管下方。
风一吹，细碎的亮片轻轻晃动，在墙壁上投下斑驳好看的光影。
昭漾看着她认真的侧脸，指尖捏着未吹的气球，动作不自觉地放慢了些。
她从前总觉得：
热闹与装饰都是流于表面的东西，与她冷静客观的职业信条格格不入。
可此刻看着这间被一点点装点得温暖明亮的教室，她心里竟没有半分不耐，反而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柔软。
“那…需要我帮你吹气球吗？”
昭漾语气温和，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语气里的距离感已经悄悄散去。
夏曦月眼睛一亮，将一沓彩色气球递到她面前：
“那就麻烦昭记者了，轻轻吹就好，不用太鼓。”
昭漾接过气球，低头认真地吹了起来。
吹好一个，便伸手递给夏曦月。
夏曦月接过，熟练地打结、绑在彩带末端，两人一递一接，配合得自然又默契。
“这些东西，都是你自己花钱买的？”
昭漾忽然轻声问道。
夏曦月点了点头，温柔一笑：
“嗯，不过一点小东西，孩子们看到了会很开心的。他们平时很少接触这些，一点点惊喜，就够他们高兴好久了。”
昭漾沉默着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可心底那片早已松动的地方，却又被轻轻填满了一角。
她不再把夏曦月当作一个单纯的采访对象，也不再用审视的目光打量她，打量这片山村。
而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这里的温度。
她主动上前，帮夏曦月把高处的星星挂饰固定好，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一起。
两人都微微一顿，又很自然地移开。
昭漾垂眸，轻轻抿了抿唇。
原来靠近一个人，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
尤其是眼前这个人，实在太温柔。
温柔得让她所有的防备，都正在心甘情愿地慢慢卸下。
第11章
两人将教室布置好。
所有工具与包装纸都收拾妥当，纸箱叠好放在角落。
夏曦再次转过身，目光真诚地望向昭漾，眉眼弯成了温柔的弧度。
“昭记者，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
她语气轻柔又郑重：
“如果不是你帮忙，我一个人不知道要弄到什么时候。你本来是来调查的，却被我拉着做了这么多杂事，实在不好意思。”
昭漾被她这般认真的道谢弄得心头微热，神色都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但她也只是低声回道：
“不用谢，我没做什么。”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那几句轻飘飘的“没做什么”背后，藏着她从未有过的耐心与主动。
她这辈子第一次安安静静吹气球、系彩带、帮人扶椅子。
第一次心甘情愿放下刻意的疏离，融入一场与报道无关的、细碎又温暖的小事。
夏曦月见她没有不悦，才放心地笑了笑。
和我想的一样。
她也很善良，也很有爱心，并不是什么坏人。
只是可能习惯性的冷漠，暂时遮蔽了她感知爱，享受爱的能力。
我相信，时间会是最好的良药。
我会慢慢教她的。
两人一同向后退了两步，并肩站在教室中央，静静环顾着这间焕然一新的屋子。
阳光正好，微风轻软。
星星挂饰轻轻摇晃，气球簇拥在窗边，崭新的课桌椅整齐排列，一切都明亮得让人心里发暖。
夏曦月望着眼前的一切，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那是一种从心底涌上来的、毫无保留的欢喜，眼睛亮得像落满了星光。
昭漾侧头看着她，声音不自觉放轻：
“你很开心？”
“嗯。”
夏曦月用力点头，语气里满是柔软的期待：
“一想到明天孩子们一来，推开门看到这样的教室，一定会特别惊喜。只要他们开心，我就觉得特别幸福。”
昭漾沉默了一瞬，心底被轻轻触动。
她见过太多追求功成名就的人，却第一次见到有人把孩子的笑容当作最大的满足。
她这份纯粹，像山间的清泉，一点点流淌，不紧不慢，就这样进入她的心底。
她收敛了眼底翻涌的情绪，重新想起自己的工作，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淡，却多了一丝温和：
“夏老师，村委会在哪里？”
“我还有些工作上的情况，想过去了解一下。”
夏曦月立刻应声：
“啊，我带你去吧，刚好我也没事了。”
“山路弯绕，你自己走容易迷路，我陪你更方便。”
昭漾本想拒绝，不想再占用她的时间，可望着她的眼睛，似乎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来。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那麻烦你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锁好门，沿着山间小路向村口走去。
山路不宽，两旁长满了青翠的草木，风里带着泥土与树叶的清香。
夏曦月走在外侧，下意识将更安全的内侧让给昭漾。
昭漾留意到这一点，心头微顿。
她…一直都在不动声色地关心别人。
“这里的路，你每天都要走吗？”
昭漾先开口打破安静，语气里多了真切的关心。
“嗯。”
夏曦月轻轻点头，脚步轻快：
“每天早上过来上课，傍晚回去，走习惯了，反而觉得很舒服。”
昭漾望着前方蜿蜒起伏的山路，很难想象一个人日复一日走在这样的路上，是怎样的坚持。
她原本以为，夏曦月的留下，或许是责任，是心软，可此刻才发觉，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温柔与坚定。
“那你一个人在这里……不会觉得孤单吗？”
话一出口，昭漾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向来从不轻易打探别人的情绪。
可面对夏曦月，她好像总忍不住想多了解一点。
夏曦月闻言微微侧头，笑了笑，眼神温柔又透亮：
“偶尔会吧。”
“但是一想到教室里的孩子们，就不觉得了。他们每天围着我喊老师，看见他们亮亮的眼睛，比什么都暖心。”
她顿了顿，轻声补充：
“而且山里也很好，有风，有阳光，有干净的天空，慢慢待着，就觉得很踏实。”
“好像可以暂时不用面对城市的喧嚣，可以真正慢下来，去感受，去聆听这个世界。”
“慢下来，你才能成为自己生活的观察者，而不是一个匆忙的过客。”
“世界的美好，大多藏在时间的缝隙里。”
“慢下来，你才能恰好经过那个缝隙，与一朵花的盛开，不期而遇。”
昭漾沉默地听着，心底掀起细微的波澜。
她一直生活在繁华喧嚣、人心复杂的城市，习惯了用冷静和疏离保护自己。
以为安稳必须要有物质支撑，以为快乐需要足够的理由。
可夏曦月让她明白，原来幸福可以这么简单。
一间干净的教室，一群天真的孩子，一颗温柔的心，就足够撑起一整个世界。
山路微微有些颠簸，夏曦月自然地伸手，轻轻扶了昭漾一把，声音软和：
“小心脚下，这里有点滑。”
昭漾的心跳莫名轻跳了一下，耳尖微微发烫，连忙移开视线，低声道：
“谢谢。”
她的温柔不刺眼、不刻意。
像阳光，一点点融化她心底积攒多年的寒凉。
“村委会很快就到了，就在前面那棵大槐树下面。”
夏曦月抬手指了指前方，语气轻快。
昭漾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目光却不自觉又落回了身旁人的侧脸上。
阳光落在夏曦月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的笑容干净又温暖，让这条原本孤寂的山路，都变得明亮起来。
山路不长，两人并肩走着，不多时便望见了村口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槐树，村委会的矮屋就坐落在树荫下。
夏曦月停下脚步，侧身看向昭漾，眉眼间依旧是温和的笑意：
“到啦，这里就是村委会。你进去吧。”
“我就不进去了，在外面等你。”
昭漾点点头，收敛了周身的散漫，重新端起记者的沉稳与分寸，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几位村干部正忙着整理材料，她上前一步，礼貌颔首。
“各位好，我是江城日报特派记者昭漾，此次前来驻地调查山区教育现状，有一些情况想向各位了解询问。”
她顿了顿，状似随意地提起：
“我在学校看到，教室里的桌椅、黑板都是新的，按理说这类资金审批难度不小，我想具体考察一下相关情况。”
昭漾又继续问道：
“还有请问学校的校长现在在哪里？我想和他当面沟通了解一下这边的教育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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