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言合同有专门人员对接，这是早在节目期间便已确定的事，只需和经纪公司洽谈完电子签署后，以快递形式发送原件。
商务领域一向由付知瑶负责，阮秋词很少过目。
她扫一眼住址信息的功夫，便见女人拿走了池萤的合同文件，临走前随口打了声招呼。
对于阮秋词破天荒插手的行为，换做以往付知瑶必定要借此机会调侃几句，这回却若有所思地呆愣坐了许久，不禁又一次对她刮目相看。
阮秋词很多时候都聪明过头了。
从公司出来，外面华灯初上，霓虹灯和街道车流相映衬，汇聚成了一个五光十色繁荣华丽的大都市。
副驾驶车座上静静躺着密封的牛皮纸袋，正是下班休息的点，付知瑶本没打算唐突打扰，汽车驶入马路，又鬼使神差在十字路口拐了个弯。
温妤的住址早在下午时就已背的烂熟于心。
她决定的事便不会犹豫，一向大方坦然，在敲门前却难得心生怯意。
角落监控摄像头亮着隐约红光，犹如一只眼睛，记录下她所有纠结的心理活动。
再想逃走也来不及了，付知瑶只能硬着头皮按响门铃。
温妤应该是刚下播，还穿着一身不太方便行动的礼裙，头发拆到一半，卷曲的散在肩头。
她看清付知瑶先是微微一愣，随后眉头微拧，“有事吗？”
生疏客气的语气结合些许不耐的神色，让付知瑶一颗心沉入谷底，那些纷杂不安的情绪突然间就消散了。
“没。”她抿唇，取出包里的文件，“我来送X摄像头的代言合同......抱歉，打扰了。”
从前的付知瑶很少道歉，即使只是一句口头上的敷衍。
社会上待久，不得不学会一些生存技巧。
她难堪地递交完合同便准备离开，这间房屋的主人看起来并不欢迎她的到来。
可出奇的，温妤接过合同，静静盯了她半晌，突然道：“要进来坐一会吗？”
夜晚的邀约，总会带着些暧昧性质。
但这种暧昧，不可能存在于现在的两人之间。
付知瑶愣了愣，直觉生出丝不妙的预感，却仍是抵抗不住诱惑的接受了。
室内萦绕着一股好闻的清香，客厅整体色调简约冷淡，和温妤的形象不太相符。
沙发边立了许多补光灯，设备杂乱，她避开支架落座，有些恍惚地打量着这间陌生的房屋。
学生时代的温妤房间布置的总是温馨且井井有条。
“家里比较乱，别介意。”女人拿了瓶水放到她面前，口吻随意。
付知瑶没答话，莫名升起一股自己都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局促感。
身侧沙发陷进去一小块，香气拂面，馥郁扑鼻，与之伴随的是温妤冷淡的嗓音，
“现在应该不是工作的时间点。”
付知瑶呼吸凝滞一瞬，不动声色调整坐姿，压下心底不安，镇定道：“白天抽不开身，见谅。”
她没有转头，看不见女人神情，隐约听到旁边似乎传来一声轻笑。
“劳烦你亲自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可以寄快递的。”
温妤慢悠悠的声音，一字一字敲在付知瑶紧绷的神经上。
她从未发现，原来对方拥有藏在温柔语气之下这样清冽的嗓音，冰冷刺骨。
付知瑶没忍住转头，女人唇角勾着抹毫无温度的笑意，眸子里尽是了然。
她胸口起伏，艰涩道：“是我想要见你。”
女人一言不发，眼里嘲讽意味明显。
“温妤......”付知瑶唤了声。
温妤截断她的话语，“既然已经见到，现在满意了吗？”
她说着，起身开门，准备赶客。
“做朋友也不可以吗？”付知瑶着急地匆匆道。
温妤脚步一顿，若无其事拉开门，“付知瑶，你凭什么觉得你可以想走就走，想来就来？”
...
温妤用了很长时间去接受付知瑶不打一声招呼离开她的事实。
即使两人那会正处于无厘头的冷战期，寒假没有产生过一句交流。
可她仍是自信的以为过段时间就好了，付知瑶总有一天会想起她，只是爱玩了些。
然而新学期开学，校园里并没有见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一天、两天，直到一周后温妤放下莫名其妙的自尊心前往付奶奶家敲门，得知了对方今后要在京城上学，不会再回来了的消息。
她至今也忘不了付奶奶那时惊讶的神情，“知瑶没跟你说吗？”
温妤怔怔回到家，犹如一具掏空了灵魂的行尸走肉，打开聊天页面，置顶消息框孤零零的，没有显示一个红点。
起初她发送了无数条消息。
不管是小心翼翼的询问还是气愤的质问，又或是卑微的请求，从始至终，那头都没任何回复，更别说一个合理的解释。
后来也在饭桌上偷听到长辈闲聊，谈及付知瑶被关在寄宿学校，电子设备全部没收，一年都打不来几通电话。
老人家很久没见到自己孙女，语气痛惜不满，聊着聊着泣涕涟涟。
温妤这才知道原因，积攒大半年的怨气竟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消散了。
她想付知瑶也是不得已，情有可原。
然而一年后，没等来询问对方填报志愿的结果，反而又先等到了她出国的消息。
依旧是没有任何解释。
温妤想，或许她家人管控还未结束，人身受到限制，也情有可原。
一年、两年直至大学四年结束，期间每一条信息都石沉大海，温妤仍未适应京城干燥的天气，选择到申城定居。
在问付知瑶回国前，其实她已经得知对方入职了家里的企业，可抱着一种不甘心的执念，温妤选择多此一举，最终自取其辱。
还是沈蔓说漏嘴，她才知道原来付知瑶和云城一中的好友都有联系。
唯独除了她。
既然打定主意同她断绝关系，现在又何必纠缠？
温妤回想，只觉得可笑。
...
代言拍摄一切顺利，庆功宴气氛不错，见实科技的员工和主播们都喝了不少酒，玩到很晚。
温妤酒精过敏，滴酒未沾，却也不好先行离场，跟着众人坐到结束熏了一身酒气。
照顾着喝醉的主播帮忙一个个送上车，完了回头，寂静的庭院四下无人，付知瑶靠着柱子，眉毛难受的拧到一块，一只胳膊挡在胃前。
温妤咬唇，出于礼貌询问：“要我找人送你回去吗？”
说完意识到上次和女人说话好像还是送合同那夜。
这几天付知瑶一直是公事公办的态度，也许真被拂了面子难堪。
毕竟不是谁都会像温妤这般自取其辱。
“不用......”付知瑶撑着柱子站直，摇了摇头。
闻言，温妤转身离开，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温妤。”
身后传来虚弱的呼唤。
她置若罔闻，脚步不停。
高跟鞋踏在地面青石板上，碰撞出的声响踉踉跄跄。
温妤狠着心没回头，胳膊被一只手拉住，用的力道几乎要将她拽倒。
她皱眉，正要甩开，余光瞟到付知瑶摇晃的身形，下意识犹豫一瞬。
就在这一瞬间，手腕被得寸进尺地牢牢叩紧。
“放手。”她低声呵斥。
付知瑶微垂着头，一双手将她握得更紧，钳制得温妤动弹不得。
“付知瑶，你别闹——”
话音未落，温妤突然愣住。
大颗大颗温热的液体砸在手背上，顷刻润湿皮肤。
“对不起......”女人小声啜泣着，脑袋垂得低低的，面容全部隐藏在发丝下。
温妤长睫飞快颤了颤，手指被烫的轻轻发抖。
她从来没有见过付知瑶哭泣的模样，甚至根本无法将面前这个人与付知瑶联系到一块。
“我不敢、怕你生气，怕你不想见我......”
无缘无故的一段话，温妤却听懂了。
她在回答之前那句。
——凭什么你想走就走，想来就来？
大小姐天不怕地不怕，竟也有不敢的事情。
温妤听着她断断续续混杂泣音的微弱腔调，出神的做不出任何反应。
“不要对我这么冷淡......”
伴随这句乞求的话语结束，付知瑶仿佛丧失所有力气地松开手，摇摇欲坠。
温妤本能接住她倒下的身体，浸满泪水晶莹的眸子一闪而过。
女人软在她怀中，轻的像一张纸片，脆弱易碎。
...
进入见实科技以来，大大小小的应酬几乎全部由付知瑶负责。
她虽走了后门，实际享受到的特权约等于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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