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何说的？”
“我说蛇帝德行有失，女儿疯傻，不认自己是公主，反叫自己为蝶儿。”红敬努力回忆着。
“白斯作何反应？”
“没什么反应，好似她早已知晓一样。”
“原来是这样。”云夕想起白斯让其去问南雨嫣是否记得白斯之事。现在看来，那恐不是为了护己，而是想知，公主是否忘情。云夕并未说与红敬，因他只是猜想，不能妄下定论。
红敬见云夕不言语，将话锋一转，解释道：
“云夕，定是你我想多了，这白狐与花狐怎会是同一人？便是狐族常有雌狐与雌狐相恋，也绝不会是白斯。她从前性子，你又不是不知，任性妄为、惹是生非的，哪有女子会喜欢她呢？而且，你别忘了，她那样念仇，如何肯与仇人一处？”
云夕虽点头应着，心中依旧有疑：白斯出走半月，凡尘十五年光景，她归来之时，南雨嫣初回青脉山，她的恩人名蝶儿，南雨嫣也自称蝶儿，同是青峰相守，加之南雨嫣梦中的三尾白狐，这世间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若二人之情是真，现今南雨嫣忘却前尘，白斯却要出结界入青峰，她走得这样急，或者不想人看到她失控，就如云夕知丛宛命殒之时，面上作强，夜归洞中，彻夜涕泪。
“此事等白斯归来，问她便知。”
白卓与李允天在青峰草屋住了整整六年，先时允天总说要搬入安临城，置处大宅度日，白卓不肯，时间久了，李允天便不再提了，开始醉心于修整庭院。
原本清冷的两间草屋，现今春盛之时，花开满园。屋内修葺一新，院后还种了些芦竹，为了这些花草，昔日懒惰的卦士乐得每日打理，最喜在花间竹林饮酒，快活似神仙。
白卓身形已如大人模样，只是脸上未脱稚气，他仍穿着伊松风那件随身形而变的八卦道袍，李允天早已看腻，劝他换下，他却不肯。
在青峰的日子，白卓每日苦练心法剑术，虽有所成，可他知无人指导，难得要领，如此拳脚敌几个凡人尚可，对有手段修为的妖族，远远不够。这日，他提着苍尘剑而归，对着院中饮酒的李允天说：
“爹，师父真的还会回来吗？”
“怎么了？还是第一次听你说丧气话。”
“或他真的不会再来此处了，空等无果，不如先回茅山吧。”
“好啊，若我们买辆车马，不过半月就能回去。”
“嗯，等我过了十六岁生辰，我们便出发吧。”白卓叹了口气。
“卓儿，你生辰是年初一？冬日行走多有不便，不如现今就出发。”
“再等最后半年吧，茅山临海，冬日不冷，现今回去热炉一般，过了这半年，我也就死心了。”
“也好，听你的。”白卓日长，允天银发渐增，这家中事，他越来越依着白卓。
白斯走到青峰草屋前，这里有她与蝶儿所有的回忆。记得当初蝶儿说，若白斯负了情，忘了曾经相许，她便会烧了这草屋，再不相见。白斯想着：如今，便由我依诺，烧掉这最后的念想吧。
可她来到近前，才发现此处居然住了人家，还将这草屋装点得如世外桃源。白斯收了一路未断的泪，推开草屋院门。
“是谁？”白卓刚变了嗓，大叫这声，听起来有些扎耳。
“你又是谁？为何在此处？”
“这是我家。”
“你家？”白斯看了这小子一眼，觉他身上袍子眼熟，再看腰间苍尘，臂上入云。惊道：
“你身上这些法器，是哪里得来？”
“为何要告知与你。”白卓见来者双目通红，面露怒色，知道不是善人。他挥起拂尘，想将身前人缚住，可拂尘却被那人一把夺过。
“还给我！这是我师祖所传！”
“你师祖？还你不难，但你要告诉我，你身上法器为何物？”白卓见他问起，又恐失了入云，遂将他从小便熟记于心的话，说了出来：
“我身上这八卦道袍，不惧水火，妖难近身。腰上捉妖袋可收神妖之躯，封其力，困其身，乃茅山开山始祖所授。这照妖宝镜，能辨妖原形。
你手中拂尘名曰入云，可束万般神力，变化长短，百里之内，缚妖束魔。这第五样，便是我手中的苍尘剑，此为上古神剑……”
白斯听着这熟悉的话语，想起伊松风来。师父捉她当晚，便是如此讲这五样法器。白斯本就心痛难忍，现今更是憋不得泪，她颤抖的声音从口中吐出：
“你是，卓儿？”
第九十四章 白卓身世
白卓看着白斯在他面前流泪，无措的小道士，过了许久才问道：
“你是谁？怎知我名字？”
“我是你师父，你可还记得我？”
“师父！真的是你吗？”
“是我。为师还以为你……”白卓刚要上前，李允天却突然出现，先一步喊道：
“你是何人？为何闯入我家？”
李允天饮了酒，正躺在屋内歇着。刚才被院门前对话声吵醒，半醉半醒间从床上起身，走出门来。
当看到白斯手里拿着白卓的拂尘，以为白卓与人争执被夺了法器，酒醒了大半，踉跄而行，跑到二人跟前。
“爹，他是我师父。”
“什么？您便是静池道长？”
“正是。”白斯见有外人在此，转身擦了眼泪，再次面对身前父子时，问了一句：
“卓儿，你叫他，爹？”
“是。徒儿离了茅山后，是爹在路上救了我，我二人相依为命，我无父母兄弟，他待我极好，我便认他为父了。”
“原来如此。”
“卓儿，回屋里再叙，别让道长站在门前说话呀。”
“是是是，是我失礼，师父里面请。”
白斯将拂尘递与白卓，跟着他们走进草屋，现今这屋内桌椅床被已然换新，装饰得极为讲究，陈着字画、古瓶，再不是从前简陋的茅屋了。白斯落座后，李允天开了口：
“卓儿终于等到了您，只是没想到，道长竟长得如此英俊，我还当是哪家的年轻后生呢？真如我儿所言一般，他的师父果真不凡。”
“您过奖了，只是茅山遭难后，我曾回去过，却寻不见白卓，以为他已遭不测。”
“师父，师祖在妖族围攻茅山时，将法器都给了我，用拂尘将我护下山，他嘱我来静池峰寻您。我一路寻到静池峰山洞，看到洞中剑谱心诀都为茅山独有，便知您曾在洞中修行，可却不见您的踪迹，但我想您总会回来的，我便在此处守着，这一等就是六年。”白卓说着说着，竟委屈地流了泪。
“卓儿，对不起，苦了你了。若知如此，我定早早来寻你。”
“不怪师父，师祖曾说，您在外修行亦是有大事要为，只是不知你这些年去了何处？”
“我离了凡界，在蝶山峰涯，狐族之界内修行，妖界一日，凡尘一年。如此我不过走了十日。”
“妖族修行？您为何在妖界？”
白斯不想瞒白卓，她明言自己本是狐族子弟，青宇蝶山被蛇族所戮，她流落凡间。李允天和白卓这才知那说书的老者，也不全是胡言。
静池峰那日，允天的玩笑话竟成了真，他的师父当真是只狐妖。白卓一时间难以接受，站起身，愤然说道：
“你不是我师父，我师父怎会是妖？你可知茅山遭难，多尾的狐族也参与其中，师祖一世捉妖平乱，怎会收妖为徒？”
“卓儿，我是我师父伊松风的关门弟子，是妖不假，但妖与人一样，分好坏善恶，我不曾伤过好人。”
“妖怎会有好的？那你告诉我，我的父母何在？这草屋又是谁家？”白卓想知父母之死与眼前的“师父”到底有无关系。
白斯叹了口气，想来白卓生父是被她所杀的采花贼，白卓之母芸妍推蝶儿落崖后，难产而死，这些话无论如何，白斯也难开口向其说明。
李允天看着白斯，觉她所言有理，伊松风肯收其为徒，自然有松风的道理。
“卓儿，不可无礼，你寻了师父这么久，不能因他是妖，你便不认了吧。”
“卓儿，为师有太多事儿，想告诉你，只是不知从何说起，你先随我来。”白斯起身，要带白卓出门，李允天跟了出来，白斯对其言道：
“我带卓儿去祭拜他的家人，您现今身上酒气正重，不宜前往，便留在家中吧。”白斯语气很轻，却不容反驳，白卓对着李允天点了点头，允天言道：
“也罢，我在家中准备些素菜，等你们回来。”允天话刚说完，白斯抽出凤鸣跃于剑身之上，伸手拉过白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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