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盈回头，见她虽沉着，眼尾却隐隐浮现一抹戾气。
“他们已经死了。”
谢辞盈艰难地点点头。她捏了捏顾笙寒的指尖，试图提醒她冷静。
“等会儿不要动手。”顾笙寒又道。
谢辞盈一愣：“什、什么？”
“我……我也不是……”也不是善恶不分、不分场合地心软吧？
“人太多，有损功德。”顾笙寒继续解释，“于你修行不利。”
谢辞盈恍惚了一下：“你还信命呢？”
虽然现在问这个不太好。
“天道都会记着。”顾笙寒心想，八年来她修为未得寸进，未必不是当年织云山……
既然已经不得寸进，那再做得过分一点也没什么。
顾笙寒就这么想着。
心有灵犀般，谢辞盈也想到了织云山。
她没觉得顾笙寒当时的决定有什么错，唯一错的，大概就是她不辩解，默认了仙门的造谣。
所以，谢辞盈笑了笑：“记着就记着吧。不管。”
她又补充一句：“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要真信天的话，她现在就不在这了。
顾笙寒轻笑一声，没等谢辞盈问，她紧握长剑，微微错步回身，抱紧谢辞盈的腰。
“跟紧我。”
说罢，她拟了法诀，勉强为两人覆一层结界。
缠心丝自发催动，无数金丝形成的护盾将两人保护。
顾笙寒注意到了，略有些惊讶，却没问。
她一手提剑，一手抓着谢辞盈，脚尖轻点，越进人群中。
她尽量减少动手，也避免谢辞盈动手，飞快从人群中冲出一条道。
城门就在眼前，两人对视一眼，谢辞盈撤掉护盾，借着缠心丝跃上城楼，顾笙寒早就摸出几张符箓，飞快往身后洒出，瞬间形成一道结界，将身后追过来的人群拦住。
顾笙寒飞身上城墙，与谢辞盈站在一起看着底下乌泱泱的人群。
不，与其说是人群，不如说是一群提线木偶。
不会受伤，不会痛苦，行动僵硬却一点也不迟缓，就像有人在背后操控一般。
两人的长剑根本无法阻拦他们前进的脚步。
顾笙寒看了一眼濒临破碎的阵法，又看了一眼还在不断聚集过来的人群。
她心中烦躁，面色却越来越沉稳。
“谢辞盈。”她叫了一声，
谢辞盈紧握她的手，微微叹气：“顾笙寒。我们……”
她正要问，要走吗，突然想起来系统任务。
她再次查看任务描述，发现任务主题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城中百姓似乎被傀儡化，完全失去了自我意识……
这是能看出来的，即使没有这个任务，谢辞盈也知道这条信息。
以前的任务标题似乎并没有这句提示？
那是什么意思？
谢辞盈还在思考，就见身旁的顾笙寒动了。
正如在关家城破阵之时，灵力如风暴一般席卷入城，靠近阵法的人瞬间被撕得粉碎。
谢辞盈猛然瞪大眼睛。
飞散落地的碎片动弹两下，最终归于平静。
除了她俩，似乎没有人发现异常，源源不断的“人”继续涌向阵法边界。
谢辞盈的心一寸一寸往下落。
这种事，在话本上似乎出现得并不少，甚至是反派必备操作。
可是，她和顾笙寒既不是反派，这里也不是话本。
顾笙寒身周环绕的灵力不知何时被魔气完全替代。
谢辞盈侧头看去，她仍然是顾笙寒，一袭白衣永不沾灰，并不是电视剧里那种一堕魔就全身黑衣服的角色。
谢辞盈不合时宜地笑了笑。
想起关千雪的话，她拦下顾笙寒：“等等。”
顾笙寒猛然侧头，眼中似乎闪过一丝讽刺：“你怕了？”
谢辞盈一哽。
看得出来，顾笙寒现在不大清醒了。
她捏了捏顾笙寒的指尖，并不去看她，而是道：“不怕。”
“我怕你不清醒。”
顾笙寒一愣，指尖流转的灵力一顿，顺势消失。
“我来。”谢辞盈拉着顾笙寒后退半步。
她不大熟练地操控着原主那把剑，拦下一批又一批涌向阵法的“人”。
这么下去迟早不是办法，谢辞盈心急如焚，脑子飞转，思考着到底如何解决。
被秘术完全催化的“人”与关纱又不太一样，这些“人”更加顽固，小小的伤口并不能阻拦它们的脚步，唯有依靠灵力将其彻底杀死。
可……
谢辞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西街。
关千雪始终没有现身，也许正躲在某个角落看两人的笑话，依靠持久战将两人累惨，再现身坐收渔翁之利。
顾笙寒忽然皱了皱眉。
她从背后揽住谢辞盈，带人迅速跃下城墙。
阵法应声而碎，两人往城外极速飞驰。
耳边的风呼呼地吹，刮得谢辞盈满脑子都是一团浆糊。
“怎么了？”
怎么突然走了？
顾笙寒紧紧抓着谢辞盈的肩，她忽然侧身，将谢辞盈仍向一旁的草地。
谢辞盈完全来不及反应，好在缠心丝能自动感应，护盾保护下，她只在草地上滚了几圈，没受伤。
她一起身，就见一条红绸从眼前飞过，直直插入身侧的树干。
谢辞盈后退一大步，长剑利落地砍向红绸。
顾笙寒瞬间闪现在身侧，接住反被扔回来的长剑，递给呆愣的谢辞盈。
“想跑？”关千雪静静立在红绸上，“我不同意。”
谢辞盈要抓狂了。
她只是新手，能不能不要给她匹配逆天怪物了！
先是关千雪，后是一大批毫无意识只能被操控的木偶人，现在又是关千雪！
而且……
谢辞盈看了她一眼，心沉得更厉害。
与刚才比起来，关千雪的状态似乎更好了。
她又看了一眼那些倒在远处的傀儡，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关千雪刚才并不是逃跑，而是躲在暗中，从傀儡身上汲取“力量”恢复去了。
疲劳与崩溃之下，谢辞盈甚至有些想笑。
还做任务呢……下一秒可能就要葬身于此了。
谢辞盈才这么想，下一秒，顾笙寒就紧紧抱住了她。
谢辞盈被她紧紧藏在怀里，要不是做不到，谢辞盈怀疑，顾笙寒想将她抱进身体里。
靠近她，顾笙寒身上的戾气小了许多。
顾笙寒亲了亲她的额头，伏在她耳边小声道：“等会儿，你先走。”
第53章
谢辞盈眨眨眼，实在没问那句“真的可以走吗”的话。
关千雪站在两人身后，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
谢辞盈想不出这个局怎么破。
除非她能立马突破金丹。
或是她有一个空间系统，能带着顾笙寒躲进去。
不过只是想想。毕竟天方夜谭。
察觉到顾笙寒的异常，仅仅一个呼吸，谢辞盈的心猛然提起来。
她下意识伸手一抓，却只碰到顾笙寒消失的衣角的影子。
甚至来不及惊呼出声，缠心丝护盾应声而碎。
下意识的，丝线带着她极速飞向远处，避开那一瞬间刺眼的白光。
谢辞盈牵了牵嘴角。
以后谁再说修仙界离谱的，她一定把那人拉到这里来看看。
仅仅一瞬间，战斗发生又结束。谢辞盈再回头，就见灰尘之下，只剩顾笙寒负手持剑。
只是她的模样实在算不上轻松。
原本一尘不染的白衣碎了一角，衣袖也被粉碎一半，露出一道焦黑的长长的口子。
长剑从手中滑落，失去原本的光彩，变得暗淡。顾笙寒脚下一个踉跄，突然往前一栽，半跪在地，咳出一口鲜血。
谢辞盈吓了一跳，飞快翻出一件披风，闪到顾笙寒背后，一边给她披上，一边扶住无力快要晕厥的顾笙寒。
“顾笙寒！”
顾笙寒虚虚闭着眼睛，却怎么喊都没动静。
关千雪消失了。谢辞盈又着急又害怕，生怕她去而复返，又急顾笙寒昏迷不醒。
刚才那一瞬她没看清，但顾笙寒必然付出了极大呃代价。
她小心翼翼抱着顾笙寒，找了手绢小心翼翼擦净她嘴角的血迹，又抱着她喂了口水。
顾笙寒没有苏醒的迹象。谢辞盈的心跳得厉害，她慢慢俯身，趴在顾笙寒怀里，耳朵慢慢贴近她的心口。
顾笙寒呼吸极缓极轻，轻到谢辞盈不敢相信。
她紧紧贴着顾笙寒的心，听着她缓慢却还算有规律的心跳，心中慢慢松口气。
这一天经历太多了，她想，只要顾笙寒还活着就好。
一直待在这也不是办法，关千雪极有可能去而复返。谢辞盈趴在顾笙寒耳边，试图叫醒她：“顾笙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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