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梨刚要说话，工作手机响了。昨晚最先联系她的那个合作品牌。
苏小满下意识看了她一眼。
唐梨接起来：“喂，陈姐。”
电话那边态度还算客气，先问了昨晚的情况，又说明公司内部已经注意到相关舆情。目前没有认定唐梨存在问题，只是双方近期有一条商务视频正在走排期，希望工作室提供简单说明和完整材料。
“可以。”唐梨道，“原始录屏、咨询授权和完整时间线，上午发给你们。”
对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梨梨，你别多想，我们不是说要取消合作。品牌内部有舆情流程，出了争议都要过一下。”
“我知道。”
电话挂断。
苏小满立刻问：“没撤吧？”
“暂时没有。”
话音刚落，工作微信又亮了一下。另一家正在谈的心理APP品牌发来消息：
【梨姐，我们看到近期网上有一些争议。因为项目还没有正式签约，内部想暂缓两天，等情况明确以后再推进，希望理解。】
苏小满看完，脸色更难看了：“这个本来今天就要定报价了。”
唐梨把手机扣在桌上：“没签就不算丢。”
“可是……”
“商务怕风险正常。”
唐梨说得平静。她做内容这么久，当然知道品牌为什么会这么处理。商业合作不是交朋友，对方花钱买的不只是播放量，也是在买一个相对安全的传播环境。
何况她只有二十多万粉，没重要到值得哪个品牌冒着舆情风险硬保。
道理她全懂。可理解和不生气，本来就是两回事。
月见忽然问：“会少很多钱吗？”
苏小满愣了一下，唐梨也转头看她。
“工作室要付房租。”月见认真道，“还要给小满薪俸。”
苏小满原本还气着，听到最后两个字，嘴角硬是动了一下：“月老师，这种时候你还能惦记我工资。”
“应该记得。”
“放心。”唐梨道，“暂时饿不死她。”
“谢谢老板。”苏小满面无表情，“一下就安心了。”
短暂的一点笑意很快过去。
上午九点以后，事情开始真正失控。
一条新的长帖被大量转发，标题是：
【扒一扒“梨姐醒醒”：一个靠制造亲密关系焦虑赚钱的情感账号。】
里面整理了唐梨过去两年十几段直播切片。有她劝女生不要替长期失联的男友找理由，有她告诉已婚女性“孩子不是维持婚姻的理由”，也有她提醒男咨询者不要把伴侣拒绝性生活理解成“不给面子”。
每一句都不是凭空捏造，只是前因被删掉了。
最后，长帖把工作室的商业模式也扒了出来：
【公开直播连麦：99元/15分钟】
【非公开语音咨询：199元/30分钟】
【同时承接品牌商务广告】
然后得出一句结论：
【先制造焦虑，再提供付费咨询，最后把流量卖给广告主——完整闭环。】
苏小满看到这里直接气笑了：“照这个逻辑，饭店先制造饥饿，再卖饭，最后形成餐饮闭环。”
唐梨却没笑。
因为这次评论里，开始出现一些她熟悉的头像。
【关注两年了，有些话以前觉得很清醒，现在回头看确实挺极端。】
【她是不是很少劝人继续磨合？】
【我买过199的咨询，倒没有网上说得那么夸张，但她说话确实直接。】
【情感主播本来就是关系越糟越有内容吧。】
这些比“厌男”“收钱骂人”更麻烦。
黑粉骂什么都不奇怪。真正让唐梨感到麻烦的，是那些看了她一年、两年的人，也开始重新解释她以前说过的每一句话。
她把那条长帖从头看到尾。
月见站在旁边，也看完了。
“你后悔以前说过这些吗？”
唐梨想了想：“有些表达现在让我重新说，我会换一种说法。”
“意思呢？”
“有些会改。有些不会。”
月见点头：“那便分开。”
唐梨抬头：“什么？”
“说错的，可以认。没有错的，不必因为很多人生气，就一起认了。”
唐梨看了她两秒：“月老师。”
“嗯？”
“你现在越来越适合干我这行了。”
月见认真问：“薪俸会涨吗？”
苏小满终于笑出了声：“你先把身份证办下来再谈涨薪。”
月见不说话了。
唐梨看见她那个表情，没忍住也笑了一下。
可轻松只维持到中午。
十二点零七分，平台通知下来，直播权限恢复。
苏小满第一反应就是：“今天别播。”
唐梨坐在电脑前：“今天本来就不播。”
苏小满一愣。
周三，不是固定直播日。正常情况下，下一场应该是明晚。
苏小满松了口气：“那正好。今天什么都别干，先等舆情往下掉。明天的固定场到时候再看。”
唐梨没有说话。
下午一点，第二个合作方来问情况。
一点四十，第三个。
两点十分，昨晚恶意剪辑的视频播放量又翻了一倍。
两点半，有营销号开始把“梨姐醒醒”过去的商务广告和情感切片放在一起，标题直接写成：
【她到底是在帮你解决感情，还是在卖你的焦虑？】
唐梨看了十分钟，然后打开账号后台。
苏小满察觉不对：“你干什么？”
“发预告。”
“什么预告？”
“直播。”
苏小满盯着她：“今天周三。”
“我知道。”
“明天八点本来就有固定场。”
“等不到明天了。”
唐梨低头打字。
苏小满直接站起来：“你现在临时加播，他们就是等着冲你直播间。”
“所以我才提前发预告。”
“唐梨。”
“我不回应所有营销号。”她停了一下，“但自己的直播间不能一直让别人替我说话。”
下午三点整，“梨姐醒醒”发布了一条临时直播预告。没有长篇声明，只有一行字：
【临时加播。今晚20:00，继续。】
十分钟，评论破千。
【还敢播？】
【等你。】
【今晚继续审判谁？】
【支持梨姐，完整录屏我看过。】
【99块挨骂套餐还有吗？】
【准备举报。】
【“继续”是什么意思，继续骂男人？】
苏小满看着那条预告，第一次觉得“继续”两个字比任何回应都更容易招恨。
晚上七点，她还是照常开始准备。
既然已经决定临时加播，流程不能乱。设备、网络、直播后台、敏感词、平台通知，她一项项检查过去，只是今天没有开放新的付费咨询名额。
七点四十，唐梨坐到镜头前调试。
月见仍旧坐在原来的位置。
唐梨侧过头：“今晚可能很吵。”
“我知道。”
“你不用一直坐这儿。”
月见正在整理纸张，闻言抬眼：“为什么？”
“没什么好看的。”
月见想了想：“那你为什么要坐在这里？”
唐梨被问住：“这是我的工作。”
“那我也有我的事。”
月见低下头，继续整理林简那边的书法样稿：“你播你的。”
唐梨看了她一会儿，没再劝。
晚上八点，临时直播开启。
平时固定直播开场，在线人数都是一点点往上爬。今天开播不到一分钟，人数已经超过平常开场的三倍。
唐梨甚至没来得及说完整句开场白，评论区就铺满了。
【互联网判官来了。】
【99块可以指定被骂内容吗？】
【男的能咨询吗？先问一下。】
【厌男博主。】
【靠劝分赚钱。】
【昨天完整直播明明不是这样。】
【别刷了行不行。】
【主播解释。】
【道歉。】
【退钱。】
【凭什么退？咨询不是做完了吗？】
苏小满坐在后台，手几乎没停。禁言，拉黑，设置关键词，限制部分新账号发言，可评论仍旧不断往上涌。
唐梨看着镜头，等了十几秒。
“昨天的完整直播我们已经提交平台。原始录屏、咨询订单和公开连麦授权都在。后续如果需要公开说明，工作室会统一处理。”
评论依旧飞快。
“至于网上剪出来的部分，我昨天说过的话，我认。没有说过的话，我不认。”
【装什么啊。】
【那你是不是说了“不买我的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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