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梨深吸一口气：“你能不能不要专门确认这种事？”
“可你说不知道就要问。”
又是她教的。
唐梨现在终于开始理解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能。”
月见点头：“好。”
她推门出去。
唐梨一个人在茶水间站了十几秒。门外很快传来苏小满压低的声音：“月老师，聊什么了？”
月见同样压低声音：“她说我可以继续替她整理衣领。”
苏小满沉默了。
唐梨猛地拉开门：“月见！”
月见回头：“怎么了？”
“这种事不用汇报！”
“哦。”
苏小满已经趴在桌上笑得肩膀直抖。
下午的拍摄最后还是顺利完成了，只是唐梨以前从来没有觉得，一天能过得这么漫长。
傍晚收工时，苏小满先走。临出门前，她特意看了一眼两个人：“你们回家注意安全。”
唐梨：“正常说话。”
“我很正常。”
“你那个表情不正常。”
苏小满立刻收起笑：“那我走了。”
门关上，工作室一下安静许多。
月见还在收今天写过的宣纸。唐梨关电脑，拿起车钥匙，习惯性问：“还有多久？”
“马上。”
“我去楼下等你？”
“不必。”
月见把最后一张纸放进文件夹，拿起外套走过来，两个人一起下楼。
电梯里只有她们。
以前这种场景发生过无数次。唐梨靠在一边，月见站在另一边。电梯下降时轻微的失重感传来，月见下意识往唐梨那边偏了一点，唐梨伸手扶住她手臂：“站稳。”
动作发生得太快，两个人都没有准备。
月见低头看向唐梨的手，唐梨也看见了。她本来应该立刻松开，可那一瞬间，谁都没有动。
红线从两个人之间缓慢浮起，比白天亮了一些，却没有任何剧烈变化。
唐梨看得见，月见也看得见。
没有系统警告，没有校正，什么都没有。
电梯安静得只剩下数字跳动的声音。
最后还是唐梨先松开手：“到了。”
“还没有。”
唐梨抬头。
屏幕上显示十二楼。
地下停车场在负二。
“……”
月见看着她。
唐梨面无表情：“我知道。”
月见很轻地弯了一下唇。
“你笑什么？”
“没有。”
“你刚才笑了。”
“只是觉得……”月见停顿了一下，“你今日确实有些不一样。”
唐梨盯着电梯门：“你最好别分析我。”
“好。”
过了两秒。
“那我自己知道，可以吗？”
唐梨转头。
月见已经重新看向前方，唇角那点笑意还没有完全消失。
唐梨第一次发现，月见好像也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老实。
回到家以后，一切又变得更加奇怪。
唐梨换鞋，月见进厨房接水。月见问：“你喝吗？”
“喝。”
月见便拿了两个杯子，以前如此。
月见洗完澡出来，头发没有完全擦干，唐梨看见了，顺手把沙发上的毛巾扔给她：“擦干，别刚出院又折腾自己。”
以前也如此。
十点多，唐梨坐在沙发上看选题，月见从房间出来，问她：“还不睡？”
还是以前如此。
没有任何事情变了，可又好像每一件事都变了。
月见坐到沙发另一端。唐梨继续看电脑。五分钟后，月见忽然开口：“唐梨，我是不是应该离你远一点？”
唐梨手指停住：“为什么？”
“苏小满说，表白以后，如果对方还没有答应，应该注意分寸。”
唐梨缓缓抬头：“她什么时候说的？”
“下午。”
“她还说什么了？”
“她说不能仗着以前关系好，就在表白以后继续占便宜。”
唐梨闭了闭眼，明天必须给苏小满加工作量。
“所以你现在坐这么远？”
月见点头。
两个人之间隔着几乎一整张沙发。
唐梨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烦。不是烦月见，是烦这种刻意。
她把电脑合上：“过来一点。”
月见没动：“可以吗？”
“月见。”
“嗯？”
“昨天以前你坐哪里？”
月见指了指她旁边。
“那就坐回来。”
月见看着她：“可现在与你昨日以前不同。”
“哪里不同？”
“你知道我喜欢你了。”
唐梨沉默了一下：“是。”
“所以我应该更尊重你的边界。”
这句话没错，甚至太对了。唐梨却看着她，慢慢道：“尊重边界不是凭空给我画一条边界，然后自己退到外面。我不舒服，我会告诉你。我不想让你做什么，也会告诉你。在我没说之前，别替我决定我应该介意什么。”
月见安静了几秒，然后往她那边挪了一点。
停住。
看唐梨。
唐梨：“继续。”
月见又挪了一点：“还要吗？”
唐梨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你是在挪棋子吗？”
“我怕太近。”
“以前多近？”
月见想了想，最后坐回了自己平时的位置。两个人之间只剩一个靠枕的距离。
唐梨低头重新打开电脑：“就这样。”
月见点头：“好。”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月见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唐梨余光看见，忽然发现她拿错杯子了：“月见。”
“嗯？”
“那是我的。”
月见动作停住，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杯子。两个杯子长得差不多，只是唐梨的杯沿有一道很浅的金线。
月见立刻放下：“抱歉。”
“没事。”
本来就只是拿错杯子，以前也发生过。可月见刚把杯子放回去，唐梨脑子里却极其不合时宜地冒出四个字：间接接吻。
她的表情瞬间僵住。
月见察觉：“怎么了？”
“没什么。”
“你脸又红了。”
“闭嘴。”
月见果然不说了。只是过了一会儿，她把自己的杯子往远处挪了一点，又把唐梨的杯子推回唐梨面前，这个动作很普通，唐梨却盯着那只杯子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拿起来喝了一口。
月见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唐梨立刻抬眼：“看什么？”
月见摇头：“没什么。”
“你明明在看。”
“只是觉得你没有嫌弃。”
唐梨握杯子的手停住。
月见说完便低下头，没有再看她。那根红线安静地落在两个人之间。
唐梨忽然发现，真正让人难以招架的，从来不是月见说“我喜欢你”的时候，而是表白以后，她们仍然过着和以前一样的生活。
同一间房，同一张沙发，同一盏留给晚归人的灯。
所有曾经可以被解释成习惯的亲近，现在都多了一种可能。
十一点，月见准备回房。走到门口时，她停下来：“唐梨。”
“嗯？”
“晚安。”
“晚安。”
月见握着门把手，没有立刻进去。
唐梨抬头：“还有事？”
“没有。”
“那你站着干什么？”
月见想了想：“以前我说晚安以后，你有时候会让我明早叫你。”
唐梨一怔。
她明天确实有个早会：“七点半。”
“好。”
月见推开门。
唐梨忽然叫住她：“月见。”
月见回头。
“你今天为什么一直这么小心？”
月见安静了一会儿：“因为我怕喜欢你这件事，会让你觉得以前那些相处都是有目的的。”
“可不是。”月见说，“我以前做那些事情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喜欢你。我只是想那样做。”
她停顿片刻。
“现在知道了，也还是想。”
唐梨心里轻轻一动。
月见却没有再往前：“但你若不喜欢，我就不做。”
唐梨看着她：“我知道。”
月见点头，准备关门。
“还有。”
她又停下。
唐梨本以为她还有什么要说。
月见却只是看着她，声音很轻：“你不用因为我说过‘即使你不选我也可以’，就以为我真的一点都不想被你选。”
唐梨怔住。
月见没有回避她的视线。
“我只是不会逼你。但我还是希望。”她停了一下。“很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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