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会，所以有人愿意付钱。
月见抬起头：“多谢。”
林简笑了笑：“先别谢，等看到合同金额再决定。”
苏小满在旁边小声道：“这才是成熟甲方。”
唐梨瞥她一眼：“你今天话很多。”
“我替月老师高兴。”
工作谈到这里，本来应该已经很顺利。林简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看了一眼月见，又看了一眼明显比上一次更沉默的唐梨，像是在犹豫什么，最后还是开了口。
“还有一件事。”
月见：“你说。”
林简停顿片刻：“上次我说的话，你还记得吧？”
空气一下安静下来。
苏小满抱着快递箱站在原地，终于意识到这个所谓“随口透露病情”的后果正在朝自己完全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月见却很平静：“记得。”
“那时候你没有给我答案。”林简说，“我也没打算催你。但既然今天见到了，我想再确认一次。不是为了逼你，只是不太喜欢把话悬着。”
她说得坦荡：“我对你有好感，也愿意认真追你。现在这个想法没有变。”
月见看着她。
唐梨坐在不远处，也没有插话，这本来就应该是月见自己处理的事。
月见安静了几秒，才开口：“林小姐，你待我很好。”
林简笑了一下：“一般这种开头，我应该开始做心理准备了。”
月见没听懂她的玩笑，只认真往下说：“只是你的心意，我不能受。”
林简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却依旧很从容：“因为不喜欢我？”
月见点头：“是。”
答案干脆得没有任何余地。
林简没有立刻说话。
月见想了想，又补充：“且我心已有所向。”
林简：“……”
苏小满缓慢地低下头。
唐梨原本还算平静的神情也顿了一下。
林简试着理解：“你的意思是……你最近已经有别的打算？”
月见摇头：“并非打算。”
“那是？”
“心有所属。”
林简沉默两秒：“等一下。”
她转头看向唐梨。
“我是不是理解得太古典了？”
唐梨靠在椅背上：“没有。”
林简又看回月见：“所以你是说，你已经喜欢上别人了？”
月见似乎觉得这个表达不够准确：“并非‘已经’。应当是早已有之，只是我识得太晚。”
林简彻底没跟上：“这句话谁能翻译一下？”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
苏小满第一反应就是看唐梨。
唐梨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本来完全可以装没听见，可林简等着，月见也看着她。
最后，唐梨把手里的笔放到桌上，语气尽量平常：“她的意思是，她不是最近才突然喜欢上谁。那些感情之前就有，只是她自己认出来得比较晚。”
林简点了点头：“这句听懂了。”然后她顺口问：“那她喜欢谁？”
苏小满手里的快递箱差点滑下来。
月见刚要开口，林简却发现月见的视线已经落在了唐梨身上。
她愣了一下。
空气里忽然多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安静。
唐梨知道这时候自己最好别说话。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偏偏想起月见在医院里那句“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感情”。也想起月见说，来到她身边以后发生的事情，不是红线替她发生的。
最后她抬眼看向林简：“她喜欢我。”
四个字说得很清楚。
说完以后，唐梨自己先安静了半秒。
这和月见在疼得快昏过去时说“因为我喜欢你”完全不同。那时候只有她们两个人，甚至连月见自己都还在刚刚认出这种感情。现在却是在第三个人面前，由唐梨亲口把这件事翻译出来。
月见喜欢她。
从她自己嘴里说出来，竟然有种说不上来的重量。
林简看了唐梨几秒，又看向月见：“是她？”
月见点头：“是。”
林简这次是真的沉默了，苏小满连呼吸都放轻了。
过了一会儿，林简忽然笑了一下，像是终于把某些之前没想通的地方串了起来。
“难怪。”
唐梨：“难怪什么？”
“上次我说想追月见的时候，她第一眼不是看我。”
林简看着唐梨：“是看你。”
唐梨没有接话，尴尬得想遁走。
林简也没打算把场面弄得更难堪。她重新看向月见，态度仍旧自然：“明白了。既然这样，那我退出。”
月见微微一怔。
林简继续道：“别误会，只是退出追求。合作照常。感情没谈成，不代表工作也得黄。”
她指了指桌上的资料袋：“下周我让团队把合同发过来。第一阶段先做六幅毛笔字，具体内容和风格会给你brief——就是要求。”
月见点头：“我知道这个词。”
“那更省事。”林简站起身，又看向唐梨：“合同方面如果她不熟，你们可以一起看。版权条款我会让法务写清楚，不占她便宜。”
唐梨点头：“行。”
“还有报酬直接给她本人。”
“当然。”
月见听到这里，忽然问：“大概有多少？”
林简报了一个数字。
月见明显吃惊。
苏小满迅速凑过来：“月老师，别表现得太惊讶，会显得我们没见过钱。”
月见认真道：“可我确实没有见过这么多属于自己的钱。”
办公室静了一下。
林简笑出来：“那希望以后会有更多。”
月见点头。
这一次，她的神情里出现了一种很少见的、近乎郑重的期待。
唐梨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
她忽然觉得这份工作来得很好。
月见需要的从来不只是一个住的地方，也不是一段关系里的位置。她需要一点一点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自己的能力可以换来的报酬，自己的合同，自己的工作，未来还有自己的手机号、账户、身份，甚至自己的住处。
喜欢一个人，不应该把另一个人的生活全部吞进去。
这一点，唐梨比谁都清楚。
林简临走前又回头看了月见一眼：“身体恢复好了再写，不急。还有，追求的事不用觉得欠我什么。我开口，是我的选择；你拒绝，也是你的选择。”
月见郑重道：“多谢林小姐体谅。”
“叫林简就行。”
月见顿了顿：“林简。”
“这就对了。”她朝几人挥了下手，干脆利落地离开。
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林简离开工作室。
苏小满一直看着玻璃门外，直到确认人已经进了电梯，才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等一下。”
唐梨正在收桌上的东西：“又怎么了？”
“合同。”
“合同怎么了？”
苏小满指了指月见，又压低声音：“月老师拿什么签？”
唐梨动作停住。
苏小满继续提醒：“她现在没有身份证，银行卡也没有。林简刚才说正式项目，合同、付款、财务这一套下来，总不能真在乙方证件号那里写‘姻缘司执线官’吧？”
唐梨看了她一眼：“你小点声。”
苏小满立刻闭嘴，又往月见那边看了一眼。
月见正坐在另一边研究林简留下的品牌资料，显然没有注意她们。
唐梨沉默片刻。她之前一直在处理月见的身份问题，贺承那边也在帮忙想办法，但短时间内显然不可能凭空变出一套完整的证件和银行账户。日常生活可以暂时绕开，真正到了商业合作，这个问题就避不开了。
苏小满小声问：“要不要跟林简说？”
“要说。”
“怎么说？总不能告诉她月老师查无此人。”
“当然不能。”
唐梨想了想：“就说证件正在补办，个人账户暂时还没完善。其他的不用解释。”
苏小满点头：“那我说？”
唐梨看她：“你已经把人家生病的消息说出去了。”
“……”
“这次我来。”
苏小满识趣地把手机递过去：“老板请。”
唐梨没接：“我有她微信。”
“哦。”
苏小满把手机默默收了回去。
月见突然出声：“唐梨。”
“嗯？”
“方才……抱歉。”
唐梨眉头微动：“你道什么歉？”
“我本来应当自己拒绝林简，却让你出现在那个场合，还要替我解释。”
她顿了一下：“尤其是最后那一句。”
唐梨当然知道她说的是哪一句。
她喜欢我。
唐梨忽然又觉得那四个字在耳边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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