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月老合租了_檀郎戏言【完结】(112)

  “可它不能告诉我,我为什么想见她。”

  唐梨眼眶一点点红了。

  月见继续道:“它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明知道我会离开,还是每天替我留灯。为什么沈砚什么都没有做错,她还是不愿意嫁。为什么我明明知道0173应该继续推进,却第一次希望那根线不要再亮。”

  祭坛下无人说话。

  这些不是缘案,也不是证词。

  却恰恰是0173里从来没有记录过的东西。

  月见低头看着红线:“线不是爱。”

  四个字很轻,掌司却听得清清楚楚。

  她问:“所以你认为姻缘司错了?”

  月见想了很久:“我不知道。”

  这个回答让不少人意外。

  “我只知道,我以前相信的东西,没有我以为的那么完整。”

  月见抬起头:“可我做过的事,我认。”

  掌司看着她。

  “我没有回避0173,是我错。”

  “我利用司缘使权限除去追踪,是我错。”

  “我伪造回收结果,用身份印记封存缘案,也是我错。”

  “我欺瞒姻缘司,是我的错。”

  她停了一下,然后看向唐梨。

  这一眼很久,久到唐梨几乎忘了四周还有那么多人。

  月见重新开口。

  “可我爱她,不是。”

  唐梨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

  掌司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仍然是掌司:“月见。”

  “在。”

  “我最后问你一次。”

  剪线器就在月见手中,红线就在锋刃之前。

  “剪不剪?”

  月见看了一眼银铃。

  这是她进入姻缘司以后一直佩着的东西。

  身份、权限。

  也是她走过这么多年留下的证明。

  她又看向四周。

  那些曾经被她教过的年轻线吏,那些和她一起审过卷的执线官,还有那个曾经说“规矩在哪里,我们便往哪里走”的年长司簿。

  最后,她看向掌司。

  这个女人亲自教她辨过第一根线、教她审卷、教她如何站在祭坛中央主持一场大祭。

  月见知道这一句话说出口以后,自己会失去什么。

  不是一根线之外的惩罚,是她曾经拥有的整个人生。

  她低头。

  唐梨站在线的另一端。

  月见忽然笑了一下,然后放下剪线器。

  “不剪。”

  没有人敢动。

  掌司看了她很久。

  “再说一次。”

  月见抬起头。

  “不剪。”

  下一瞬,祭坛骤然亮起。

  不是祈缘回照的红光,而是一道极冷的白光。

  月见甚至来不及反应,两道细长的光线已经从祭坛纹路中骤然升起,缠上她的双腕。

  猛地收紧。

  月见身体骤然一颤。

  剪线器从手中掉落。

  “月见!”

  唐梨猛地向前。

  执线官立刻拦住她。

  “放开我!”

  唐梨挣了一下,眼睛死死盯着祭坛中央。

  那不是红线。

  是律线。

  姻缘司用来约束执线者的刑罚,缚线刑。

  两道光线一圈圈收紧,最后全部勒在月见腕骨最细的位置。

  剧痛几乎在一瞬间贯穿双臂。

  月见脸色骤白。

  她本能地想蜷起手,却发现十指已经开始发抖。

  掌司没有叫停。

  祭坛下有人下意识低头。

  “抬起头。”

  掌司的声音骤然响起。

  那名年轻线吏僵住。

  “所有人。”

  掌司看向四周。

  “看着。”

  没有人敢再移开视线。

  月见跪在祭坛中央。

  律线再次收紧。

  腕间皮肤很快浮出一圈极深的红痕。

  疼痛沿着手臂向上蔓延,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身体里被一点点剥离。

  她终于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唐梨眼泪一下涌出来。

  “够了!”

  没人回应。

  她看向掌司:“她已经认错了!”

  掌司没有看她:“她认的是欺瞒。”

  “拒的是处置。”

  第二次收束落下。

  月见身体猛地向前一倾,手掌撑住祭坛,却因为双腕剧痛几乎立刻失去力气。

  唐梨挣得更厉害:“月见!”

  月见抬起头。

  她脸色已经白得近乎透明,却还是看向唐梨。

  “别怕。”

  声音颤抖。

  唐梨一下哭出了声:“你闭嘴。”

  月见竟然真的没再说。

  第三次律线收紧。

  这一次,不只是疼。

  月见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离开自己。

  最先消失的是对远处缘线的感知。

  那些曾经遍布她视野、只要凝神便能分辨的关系牵引,一根根暗了下去。

  随后是缘案权限。

  那些她曾经可以随手调出的判定、复核、追踪,在意识中依次熄灭。

  【司缘使权限撤回。】

  【重大缘案审断权限撤回。】

  【异常关系复核权限撤回。】

  【执线权限撤回。】

  月见看着那些文字一条条消失,最后一道停留得最久。

  【执线者身份解除。】

  银铃忽然响了一声。

  叮。

  月见低下头。

  掌司走到她面前。

  “银铃。”

  月见没有动。

  掌司伸出手。

  月见看着银铃,很久以后,终于抬起自己已经几乎失去力气的手。

  手指抖得太厉害。

  试了两次,仍然抓不住银铃。

  掌司没有催她。

  第三次,月见终于把银铃拿起来。

  银色的小铃躺在她掌心。

  她看了很久,随后放进掌司手中。

  掌司收回手。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司缘使。

  也不再是执线官。

  祭坛下,有人红了眼睛。

  年长司簿站在那里,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

  月见却忽然想不起他的名字了。

  她怔了一下。

  有些记忆在消失。

  她知道自己曾经是司缘使,也知道今日为什么跪在这里。

  可某些东西开始变得模糊,像一张被水浸湿的纸。

  她记得有人在人间等她。

  记得一盏灯。

  记得雨。

  记得有人把什么东西送给她。

  很重要。

  非常重要。

  可那东西究竟是什么时候来到她手里的,她忽然想不清了。

  唐梨看见月见的眼神开始涣散。

  “月见?”

  月见转向她。

  那张脸还清楚。

  她认得。

  唐梨。

  她当然认得。

  可下一瞬,疼痛再次贯穿双腕。

  月见眼前骤然一黑。

  身体向前倒去。

  “月见!”

  唐梨终于挣开一步。

  就在这一刻,一样东西从月见衣间滑了出来。

  那是一枚很小的铜铃。

  它从暗红系带内侧滚落,砸在祭坛的石面上。

  当。

  声音并不好听,甚至有些哑。

  所有人都愣了一瞬。

  唐梨的脸色骤然变了。

  月见已经看不清了。

  她只听见那声铃。

  很熟悉。

  熟悉得让心口比双腕还疼。

  灯还亮着。

  有人坐在桌边。

  有人笑着问她。

  后面是什么?

  她想不起来。

  铜铃在石面上滚了半圈。

  停住。

  月见的意识也在那一声微哑的余响里,彻底坠了下去。

  第51章 我们以前认识

  唐梨醒来的时候,先听见了雨声。

  窗外的雨不大,断断续续打在空调外机上,隔着玻璃传进来,只剩很轻的金属声。她没有立刻睁眼,意识像从很深的地方一点点浮上来,鼻腔里先闻到医院消毒水的气味,紧接着才感觉到右手背贴着留置针,肩背和肋侧也在隐隐作痛。可这些属于现实的感觉刚刚清楚一点,另一段完全不该出现在她脑子里的声音便紧跟着压了上来——一个女人冷静得近乎没有波澜的一句:“抬起头。”

  唐梨猛地睁开眼。

  白色天花板映入视野,她呼吸乱了一瞬,右手下意识攥紧床单,针口被牵得发疼。守在床边的苏小满原本抱着电脑趴着,听见动静几乎立刻抬头,头发乱得不成样子,脸侧还压着一道红印。她盯着唐梨看了两秒,像是不敢确认似的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梨姐,几?”

  “你再晃两下,我让你变成二。”

  苏小满眼圈一下就红了,嘴上却还是没饶她:“行,还会骂人,脑子应该没砸坏。”说完才像突然想起来正事,赶紧去按呼叫铃,又低头检查她的输液管。唐梨却没管这些,撑着床垫就想坐起来,刚一用力,肩背的疼痛立刻窜上来,疼得她皱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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