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月老合租了_檀郎戏言【完结】(102)

  唐梨嫌她磨得太慢,自己伸手来抢,月见不肯:“你写。”

  “这是我的墨。”

  “你的手腕昨日还疼。”

  “已经好了。”

  “昨日也这样说。”

  唐梨看了她一眼:“你最近是不是越来越爱管我了?”

  月见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唐梨等着她否认。

  月见却低头继续磨墨。

  “嗯。”

  唐梨反而被这个答案弄得安静了一瞬。

  “你承认得倒挺快。”

  “你不是说,想什么便说什么?”

  “我教你这个,是让你拿来对付我的?”

  月见认真想了想:“不是。”

  “那你还……”

  “但我确实想管。”

  唐梨看着她。

  月见神色仍旧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最后反倒是唐梨先移开视线:“磨你的墨。”

  月见低头。

  唐梨拿起笔,唇角却压了半天也没压住。

  那根异常红线就在两个人之间。

  又亮了一点。

  有时月见来得晚,唐梨已经收摊。

  她便跟着唐梨往回走。

  唐梨最初还会问:“你不是不用日日吃东西,跟我去做什么?”

  月见答:“陪你。”

  后来唐梨便不问了。

  街尾那家馄饨摊的老板已经认识她们。唐梨照旧要一碗,多醋,不要香菜。月见有时只要一盏茶,有时被唐梨夹一只馄饨到嘴里,也会吃掉。

  “好吃吗?”

  “尚可。”

  “上次也是尚可。”

  “嗯。”

  “那你每次都吃?”

  月见抬眼:“你给的。”

  唐梨忽然不说话了。

  月见等了一会儿:“怎么?”

  “没什么。”

  唐梨低头喝汤,耳朵却有点红。

  月见看见了。

  她没有问。

  她开始慢慢学会,并不是每一件看见的事都需要追问到底。

  有些时候,只需要记住。

  唐梨也会给她留东西。

  一块点心,一张觉得她会喜欢的纸笺,或者从旧书摊淘来一本奇怪的杂记。

  月见第一次拿到那本杂记时翻了两页:“为什么给我?”

  “看见就觉得你会喜欢。”

  “为何?”

  “不知道。”

  月见抬眼。

  唐梨正在算账,没看她:“人又不是每件事都得知道为什么。”

  月见没有再问,她把书收好了。

  后来唐梨才发现,月见不但看完了,还把其中两处错字用极小的字标在旁边。

  “你看书还给人改错字?”

  “错了。”

  “我知道错了。”

  “错了便该改。”

  “这是别人家的书。”

  “现在不是你的?”

  唐梨被问住。

  月见看着她:“那便可以改。”

  唐梨盯着那两个极端工整的小字看了半天,忽然觉得以后绝不能把自己的账本给她看。

  否则大概会被她连错字带错账一起挑出来。

  她把书合上:“月见。”

  “嗯?”

  “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越来越像在我这里过日子了?”

  月见的手停住。

  唐梨原本只是随口一说。

  话落以后,两个人却同时安静下来。

  外面正有人推着木车经过,车轮碾过青石,咯噔一声。

  月见低头看向手里的书:“过日子是什么意思?”

  唐梨笑了:“就是每天来,知道我什么时候收摊,知道我吃什么,知道我手疼,还会坐这里给我磨墨。”

  “这些便算?”

  “差不多吧。”

  “那我是在与你过日子?”

  唐梨被她问得一噎。

  月见却真的在等答案。

  “你……”唐梨看了她半天。“你以后少学一点。”

  “为什么?”

  “学得太快也烦人。”

  月见没听懂。

  唐梨已经起身去收外面的木牌。

  她没看见月见低头时,目光落在两个人之间那根红线上。

  那根线已经不像最初那样若有若无。

  它越来越清晰。

  可月见没有因为它变亮而不安。

  那一日之后,很多事情都变了。

  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月见依旧往返于姻缘司与人间,唐梨依旧每日支起那张木案替人写信。沈砚没有再来谈婚事,那册《水经注》后来什么时候还回去的,连月见也记不太清。

  她只记得,木案旁那把椅子后来再没有给过别人。

  最初有人问,唐梨还会说一句“有人”。再后来,连问的人都少了。街坊渐渐习惯那个总穿青白衣裳、佩银铃的姑娘会在午后出现,有时替唐梨磨墨,有时坐在那里看书,有时什么也不做,只等她收摊。

  至于她们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问“明日来不来”的,谁也说不清。

  或许是某个落雨的傍晚,唐梨收摊时很自然地把钱匣塞进月见怀里;或许是某日客人太多,月见替她磨了一下午的墨,等最后一人离开,唐梨才发现她袖口都染上了墨色;又或许更早,在唐梨第一次看见她从街口出现,什么也没问,只伸手把旁边那盏茶往她的位置推了推的时候。

  日子一天天过去。

  七日。

  半月。

  转眼已是一月有余。

  入秋以后,天黑得比从前早了。

  唐梨的铺子却常常比旁边几家晚熄一会儿灯。有人经过时,偶尔能看见里面还坐着两个人。唐梨伏在案前写字,月见在旁边翻书,谁也不说话。等最后一笔写完,唐梨揉着手腕抬头,月见便已经把桌上的纸一张张收好了。

  有时月见来得很晚。

  唐梨也不问。

  只在听见门外的脚步声时,把一直温在小炉上的水倒进另一只茶盏。

  “今日怎么这么晚?”

  “有事。”

  “吃吗?”

  “不必。”

  “那坐着。”

  月见便坐下。

  有一晚,唐梨实在困得厉害,等月见回来时已经伏在木案边睡着了。灯芯烧得很低,手边还压着一张只写了一半的纸。

  月见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她走过去,将唐梨手边快要碰倒的墨移开,又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衣,轻轻盖在她肩上。

  唐梨没有醒,只在她转身时含混地叫了一声。

  “月见……”

  月见停住。

  等了片刻,却没有下文。

  她便重新坐了回去。

  那一夜,铺子里的灯比整条街都熄得晚。

  一个多月过去,0173被月见打开的次数越来越少。

  沈砚与唐梨之间的线还在,只是比从前暗了许多。那根没有编号的红线却越来越清晰,从最初近乎透明的一缕,渐渐有了真正的颜色。

  月见没有上报。

  某日清晨,月见从人间回来,正赶上司中换值。几名线吏抱着缘册从长廊另一端经过,远远见她便停下来行礼。

  “见过月司缘。”

  月见微微颔首,从他们身旁走过。

  其中一人忽然回头。

  “方才是不是有铃响?”

  旁边的人莫名其妙:“司缘使的银铃,你又不是第一次听。”

  “不是,我怎么觉得……”

  “快走吧,待会儿归档迟了又要挨训。”

  两个人匆匆离开。

  月见脚步没有停。

  直到转过长廊,她才垂下手,轻轻按了一下腰侧。

  衣料安静下来。

  她站了片刻,继续往自己的案阁走。

  腰间那枚象征司缘使身份的银铃随着步子轻轻一响。

  这一次,再没有第二道声音。

  姻缘司第一次捕捉到异常,是在红线出现后的第三十七日。

  那天月见刚从人间回来。

  她回来得比往常晚,身上还带着一点淡淡的墨香。

  唐梨今日赶一份急件,她替她磨了近一个时辰的墨。临走时唐梨嫌她袖口沾了一点墨,拉着她擦了半天,最后发现擦不掉,索性说:“算了,明天再想办法。”

  明天。

  月见现在已经很习惯这个词。

  唐梨总默认她明日还会来。

  而她也默认自己会去。

  她刚走进案阁,桌上的0173缘册忽然自己亮了。

  月见停住。

  那不是普通的进度提示。

  卷宗边缘泛起一层很淡的红光。

  【0173自动校验启动。】

  月见脸上的神情一点点淡下来。

  她走到案前。

  【原始适配关系:沈砚。】

  【当前关系状态:婚配推进终止。】

  【目标对象婚配意向:拒绝。】

  这几项都在预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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