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女帝拯救中_杨尘微【完结】(52)

  “阿娘……”秦妙姝嗓音更软,巴巴地看着母亲。

  裴太后无奈地扫去灰,重印了一枚:“今儿是什么日子,你忘了?”

  秦妙姝眨巴眼睛,一副想不出来的模样。

  “你兄长……”

  “噢……”秦妙姝想起来了,“他啊。”

  “等会贡品上案,你拜上一拜。”裴音怜道,“这是你父皇的遗命。”

  秦妙姝撇嘴,不情不愿:“好虚文,年年都这么祭,可他甚至不是今日死的。”

  裴太后捂住她的嘴巴,用眼神谴责了下她。

  秦妙姝不说话了。

  “拜一拜的事,又用不着那样张扬。”裴音怜刮了下女儿的鼻子,“莫要躲懒。”

  秦妙姝敛眸,乖乖等母亲忙完,在神龛前敷衍地拜了拜,也算是祭过了。

  想起这个兄长,秦妙姝就直皱眉头。

  他自小没了母亲,又是皇帝膝下的嫡出独子,庆熙帝宠他宠得打紧,可以说是从出身起就将他带在身边教养,年满八岁时便将他立为了皇太子。

  金陵江家人才辈出,先后的一双儿女也是天资聪颖,独得庆熙帝宠爱。秦妙姝记事起,便一直被他们盖了一头,可以说她和母亲,一直活在先后和其子嗣的阴影中。

  秦玅观作为长姐同她年龄差的大,为人又淡漠,后来又做了皇帝,秦妙姝一直同她亲近不起来。而秦承祚呢,常:用鼻孔看人,性格顽劣,骄纵异常,秦妙姝又惧又怕。

  皇室婚嫁得早,她兄长十岁出头便已成婚,之后又纳了几个妾室。再后来又被太监蛊惑着沉迷女色,身体逐渐就差了。庆熙帝责骂了他几回,他反而将怒火撒到宫女太监甚至是亲眷身上,但在前朝仍维持着一副贤良的储君模样。

  秦妙姝那时不过六岁,撞见过几次兄长发火,吓得连问安都不敢去了。

  所幸,她这兄长十来岁便因胎中带的病死了,秦妙姝的日子才逐渐安生起来。

  只是,秦玅观却成了受罪的那个——秦承祚死在了秦玅观生辰那日。

  他去取几日前亲手为秦玅观抄写,供奉于宝华殿的祈福经书,却因痫症死在殿中。

  庆熙帝闻讯大恸,辍朝十日悼念亡子,亦将怒火发泄到了她皇姊身上。

  秦妙姝就曾听过庆熙帝亲口说过,是秦玅观克死了皇太子。

  庆熙帝在位时,秦玅观便再未庆过生辰。

  秦妙姝虽畏惧她这个冷面的皇姊,但忍不住同情她——年幼时母亲便因生育皇子难产而死,及笄后父亲又未曾给过她任何关怀。到最后,连生辰也过不得了。

  她幼时曾想着去皇姊府里悄悄替她庆生,可几次都被母亲摁下了。

  母亲对她说,她若是去了,她们娘两的日子,只会比现在更难过。

  秦妙姝及笄那年,庆熙帝得了仆击之症,朝局顿时混乱,瓦格人也大举入侵。

  这个人人自危的时候,她那被冷落的阿姊成了定海神针,也在之后被立为了古往今来唯一的皇太女。

  再后来,庆熙帝驾崩,皇太女登基。

  秦妙姝暗自开心,她和母亲也算熬到头了。

  她皇姊的生辰登基成了天下人同庆的万寿佳节,齐承祚的忌日也被挪到了她生辰前三日,在遵从先帝遗命的前提下,允许宗室私下祭奠。

  从前没人会怀念这位先太子,宗亲又不得不碍于先帝遗命做做样子。这几年秦玅观继位,宗室里却多出了许多悼念先太子的言论。

  秦妙姝觉得着实可笑。

  不过,时至今日,秦妙姝早就淡忘了那些恩恩怨怨。

  她盯着撤下的瓜果,追着姑姑出了殿。

  望着她身影的裴音怜无奈地叹了口气,低低道:“还是稚子心性。”

  容萍笑着应声:“这不正是娘娘期盼的吗。”

  裴太后抿唇笑了:“她要吃便让她吃罢,你去同春明说一声,擦擦香灰便是了,不计较这个。”

  “嗳。”容萍应声。

  *

  宣室殿内,三法司众臣跪了几溜,将秦玅观的书房塞得满满当当。

  古来便有立春至秋分不得奏决死刑的惯例,正月、五月、九月更是断屠月,亦不得随意处决人犯,更何况万寿吉日便在几日之后,凡事讲究个积攒福德,亦不可随意杀人。

  这几日三司连用刑都慎重了许多。

  秦玅观昨夜一道御命,处决名单便又添了快二百人,若是遵从御命即日行刑,实在是不吉。

  三司官员左右为难,只得来劝谏皇帝。

  “陛下,《礼记》有言,‘凉风至,白露降,寒蝉鸣,用始行戮’。”刑部侍郎引经据典,“更何况‘天有四时,王有四政,四政若四时,通类也。天人所同有也。庆为春,赏为夏,罚为秋,刑为冬。’眼下春已立,又在正月,陛下寿辰也在这几日……”

  秦玅观不愿听这些,她转着扳指:“一定要等秋后么。”

  “陛下,秋后问斩是惯例。”

  秦玅观冷冷道,“京中竟有茶馆明目张胆散布流言,不即刻斩杀,国法何在,皇室颜面何在。”

  流言至此,朝臣竟无人陈奏,实在是荒唐。秦玅观话虽内敛,却着实敲打了一番诸臣。

  “朕今日便要清了死牢。你们若是觉得大狱空旷,朕也不介意多丢几人进去。”

  众臣交换了眼神,谁也不敢再劝了。

  秦玅观叩响书案,念珠滑落:“正月一过,主谋曝尸城门,以彰国法。”

  “是——”

  朝臣们应得稀稀落落的。

  方汀目送着朝臣们远去,入内给秦玅观换茶盏,几次欲言又止的抬眸都只换来了秦玅观的漠视,便不敢出声再劝了。

  秦玅观似是倦了,阖上了眼睛。

  寂静的殿内回荡着念珠碰撞的声响。

  日晷落影缓缓移动,指向了午时。

  日头高升,主刑官在额前搭了个凉棚,抬头望日。

  “大人,一次性杀这么多吗?”差役凑了过来,低声细语。

  主刑官低头,赏了他个不耐烦的眼神:“你几时见过陛下收回成命的——”

  “带人吧。”

  差役小跑着下去传令,狱卒们便压着人犯出来了。

  他们许久没见着阳光,好些人走路都不大望得清了。

  不久,刑部大牢和临近的大狱前,已跪满了人犯。

  所有人都在等待炉中的那一炷香燃烬。

  那袅袅烟丝,寄托着囚犯的一线生机。

  可奇迹并未出现。

  “午时三刻已到,行刑——”

  主刑官员高声唱令,无数道长刀在同一时刻落下,鲜血顺着石凼流淌。

  第46章

  春日里药膳进得多, 几场家宴并着万寿佳节,鸿胪寺和膳房采买不到的药材皆由太医院拨了,如此一来, 太医院亏空了不少。

  这几日户部的款拨下来了,医官们清算起开年来的药材亏空, 也预备起日后的用量。医官们忙得焦头烂额, 连唐笙也被抓来帮忙。

  唐笙惦念着年前没办完的事,便请愿跟着另几个医官和宫人一道出宫采买了,想要找找有没有能替换秦玅观老药方的那一味药。

  她是跟着宫中的队伍去的,照理说不会有什么危险,但休沐的方十八还是跟她同去了。

  唐笙走到哪, 人高马大腰跨长刀的方十八便跟到哪,店主和摊贩一见这阵仗,说话都客气了几分,道边游手好闲的混子也闪得远远的,弄得唐笙颇有种“大小姐出街闲杂人等统统闪开”的错觉。

  宫人和医官正和几家药铺扯皮, 唐笙寻了个机会同附近卖山货的小贩攀谈。

  “老伯,这山上朝元观的神医坤道这几日云游回来了吗?”

  老头耳背, 唐笙拔高了音量重复了一遍他才听清。

  “你说的是执一道长?”

  唐笙和方十八一齐点头。

  “回了!”说起执一道人, 老头两眼放光,“前几日还听说道长给猎户取了捕兽夹,治好了他的伤腿部,应是云游归来了!”

  唐笙和方十八对视一眼。

  “您两位啊——”老头咂嘴, 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道长她恐怕不会见呐。”

  “为何?”方十八好奇道。

  “瞧见您二位的打扮, 多半是官宦人家。”老头摇摇头,“道长不会见, 给再多银子都不见呐。”

  ……

  唐笙和方十八本想上山碰碰运气,奈何唐笙今日时间有限,午正便要随着采买的宫人一道回去。

  车马驶过齐安门,便进入了禁宫外围圈。

  一路上,众人见到了不少提水的太监,以为是哪里走水了,方十八探出车窗观望,却未见着半缕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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