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
系统的警报声在脑海里疯狂尖叫。白孟极听不太清了。她感觉到自己正从这具身体里滑出去,像水从破掉的碗里漏出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白发、白裙上无一处没有染上血红。
啊。
猫想。
这具身体,用不了了。
她向后倒去。
“阿极——”林清颤抖着手接住她。姥姥跌坐在地上,捂着胸口,满脸惊恐。
但猫只看着林清。
妈妈的脸惨白惨白,眼睛睁得很大,嘴唇在抖。
“阿极……阿极……”林清的声音抖得厉害,手抖得更厉害,不知道往哪里放,不敢碰那些伤口,只能徒劳地捂着,试图堵住那些往外涌的血,“没事的,没事的,妈妈在这里,妈妈带你……带你去医院……”
猫想说什么,但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宿主!你不能死!男主死了就算了,现在任务还没完成!你要是死了反派一定会黑化毁灭世界的!你听到了吗!不许死!】
系统的声音已经变成了破音的尖叫。
【啊啊啊你撑住啊,我翻翻道具箱!】
猫的耳朵动了动。
任务?
哦,对。
有坏人一直欺负妈妈,猫要让妈妈开心的。
妈妈。
猫努力抬起手,搭上林清捂在她伤口上的手。那双手冰凉,抖得厉害。
“妈妈……”
林清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落在猫的脸上,和血混在一起:“妈妈在,妈妈在……阿极乖,不要说话,不要动……”
“妈妈。”猫又叫了一声。她感觉自己在往上飘,从这具身体里飘出去,但眼睛还努力看着林清,“要……活下去。”
林清摇头,拼命摇头,说不出话。
“感受……下去。”猫的视线开始模糊,但她坚持把话说完,“妈妈……怎么一直笨笨的……不能……短命……”
以前,妈妈跟猫死在了同一天。
妈妈明明还很年轻……
“这一次……要活……很久很久……”猫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下辈子……猫再来……找妈妈。”
林清把脸埋在她颈窝里,狠狠摇头:“不……不会的,阿极一定会好起来的。”
“不,主人,阿极是主人……”
“是最厉害的主人。”
她肩膀剧烈地抖动,却发不出哭声。她感觉到手心里那只手正在变凉,正在失去力气,正在一点一点地……滑落。
然后,那双手不动了。
【宿主——!】
系统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它呆呆地看着数据面板上那个代表宿主的生命体征彻底归零。
空气中飘出来了一个小猫鬼。白色的,长毛,体长约五十厘米,鸳鸯眼,一灰蓝,一金铜。
任务失败了。
5918的光芒暗淡下去。
它是个垃圾系统,绑定错了宿主,一路磕磕绊绊,从来没指望过任务能完成。
但它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它怎么也计算不出,男主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那个蠢猫,刚刚一定很疼吧……
它抹了把赛博泪。
【呜呜呜宿主,我们要一起被销毁了呜呜呜……】
白色长毛猫的耳朵向后背去。
桶,好吵。
猫猫鬼飘在半空中,低头看着地上的自己,看着呆坐在原地、紧紧抱着猫的旧身体的妈妈。
已经开始有人围过来,有人叫救护车,有人把倒在地上的赵凡拖开。林清始终没有松手,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紧紧抱着那具已经冰凉的身体。
妈妈,不要流苦苦的水。
这个水不好喝……
猫想伸爪去摸一摸她的脸,替妈妈擦去苦苦的水。
但她的爪子穿过去了。
猫自然翘起的尾巴耷拉下来。
猫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了。
“喵呜。”她轻轻说,不知道林清能不能听见。
【妈妈。】
【猫走了。不能保护妈妈了,妈妈要好好的。要活很久很久。】
然后她感觉到一股吸力,把她往上拉。
猫用力回缩,虚虚地蹭了蹭妈妈的脑袋,如以往千百次一样。
林清看着怀里那张安静的脸。眼睛闭着,嘴角似乎还带着一点弧度,像是睡着了一样。
“阿极?”
没有回应。
“阿极?”
还是没有回应。
林清伸手去摸她的脸,凉的。去探她的鼻息,没有。去听她的心跳,一片死寂。
“不……”
林清的手开始抖,全身都开始抖。
“不……不……阿极……你醒醒……你醒醒啊……”
“你不是小猫神仙吗——”
她把脸埋进那具已经冰凉的躯体,肩膀剧烈抖动,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那么厉害……你能变成人……你能陪着我考试……你能……你能挡在我前面……”
“你一定还在的对不对?”
她猛地抬起头,泪流满面地四处张望,目光在空气中疯狂搜寻。
“阿极,你出来……你出来让妈妈看看……”
“妈妈让你喝水……妈妈给你做好吃的……你出来好不好……”
但任凭她如何呼唤,怀里的白发少女不会再给她一点回应。
她呆坐了许久,而后猛地抬头,看见旁边赵凡的尸体。
那把刀还在地上,不知沾满了谁的血。
她松开白孟极,朝那把刀爬去。
姥姥从惊恐中回过神,看见孙女的举动,肝胆俱裂:“清清!你干什么!”
林清没有回答。她的手已经握住了刀柄,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为什么!
为什么每一次她身边的幸福都要被毁掉!
她紧紧闭住眼睛。
阿极,别怕,妈妈马上来陪你了……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她的耳畔。很轻,很暖,像有什么东西蹭了蹭她的脸。
恍惚间,她想起了白发少女对她说得最后一句话。
【活下去……妈妈……下辈子……猫再来……找妈妈……】
林清的手僵住了。
她抬起头,红着眼四处张望。天空很蓝,有云慢慢飘过。什么都没有。但那阵风还在,绕着她的手,绕着那把刀,轻轻吹着。
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清清!”姥姥跌跌撞扑过来,一把抱住她,老泪纵横,“孩子,你不能……你不能啊……姥姥就剩下你了……”
林清靠在姥姥怀里,浑身颤抖,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
救护车、警车、围观的人群、闪烁的灯光、嘈杂的人声。
一切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模模糊糊地涌来。
林清被人扶着站起来,被人询问着什么,她的眼睛却始终看着地上那个被白布覆盖的身影。
白布被抬上车。
她跟着往前走。
有人拦住她,说着什么“节哀”“配合调查”。
她什么都听不见。
她只看见那辆白色的车越开越远,越开越远,消失在路的尽头。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独地铺在地上。
蝉还在叫。一声一声,不知疲倦。
(世界一完)
第45章 世界二修真,1
虚空系统空间。
一片白茫茫。
蓝白光团子不停晃动着,光团上浮现出两条面条泪:【宿主,都怪我没用。】
【你刚刚一定很疼吧……我已经把你的疼痛机制调到最小了。】
【呜呜呜宿主你被销毁了吗?】5918的光芒黯淡下去,【呜呜呜宿主,你别怕,我马上也要被销毁了,马上就下去陪你——】
【啊!】
蓝白团子被一爪子攮得光晕剧烈晃荡。
“喵!”
白色长毛猫优雅地收回爪子,舔了舔手臂内侧的毛发,然后抬起爪子洗了洗脸。
猫又没有死掉。
坏桶,吵死了。
【谁?!谁?!见鬼了吗!】5918的光团炸起,猛地转过来。
它看到了几乎与周边环境融为一体的白色,只能隐约看见两点异色的眸子,和偶尔露出的粉色舌尖。
【宿主!你没死!】5918发出夸张的尖叫,【都说了你是只蠢猫吧,那种情况你还敢往上扑!猫可没有九条命,下次可不能再——】
猫的喉咙里滚出不耐烦的呼噜声。
她舔毛的动作顿住,伸出爪子又掏了它一下。
5918却没躲,不是不想躲,而是因为凭空出现在空间里的那个女人。
女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依旧是那双桃花眼,但一丝不苟的扎发和清冷的气质消磨了几分面容的艳丽,取而代之的是凌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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