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鼓起了很大一团。
陈诗祈站在门口,先是愣了愣。
她刚洗完澡,发梢还滴着水,身上只匆匆套了件宽松的睡袍。她的目光落在床上那团不太正常的被子上,心里先是一沉。
“小宝?”她快步走过去,“你怎么——”
话音戛然而止。
季听澜从被子里露出一双浅绿色的眼睛。
陈诗祈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双眼睛她太熟悉了。
小宝每次撒娇的时候会这样看她。
害怕的时候会这样看她。
被她亲得耳朵压下去,又期待她继续亲的时候,也是这样看她。
只是现在,那双眼睛长在季听澜的脸上。
陈诗祈的大脑空白了足足三秒。
她甚至下意识往周围看了一圈。
小宝呢?
她的小宝呢?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季听澜头顶那两只金色猫耳上,又缓缓移到床尾那条蓬松的大尾巴上。
陈诗祈:“……”
她终于明白了。
校门口那堆眼熟的衣服。
季懿提起金吉拉时小宝的反常。
小宝每次听到“季听澜”三个字,都会躲躲闪闪的样子。
还有她自己。
她这十几天抱着亲着、梳着毛、一起睡觉、恨不得揣在怀里不撒手的小宝。
“……季听澜?”
陈诗祈开口时,声音都发飘。
季听澜的耳朵一下子耷拉下去。
她完了。
陈老师认出来了。
季听澜想解释,可一张口,先出来的却是一声又软又委屈的“喵呜”。
陈诗祈:“……”
季听澜:“……”
空气安静得可怕。
季听澜恨不得当场把自己埋进地里。
她咬了咬唇,终于艰难地挤出一句:“陈老师,我、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陈诗祈没说话。
季听澜更慌了。
“我那天突然化形,衣服都变得好大,我被困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季听澜的眼泪越掉越多。
“后来你过来了,听到你的声音,我努力挣了出来,你、你又问我愿不愿意跟你回家。”
“我就……没忍住。”
陈诗祈:“……”
季听澜见她还是不说话,更慌了。
季听澜抱着毯子,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耳朵蔫蔫地垂着,尾巴也委屈地蜷在腿边。
陈诗祈不知道该先震惊哪一件事。
是季听澜骗了她。
是自己居然一点都没认出来“小宝”就是“季听澜”。
还是她这些天对一只“小猫”做的事,原来全被季听澜记着。
陈诗祈只觉得脑子乱成一团,心口也堵得厉害。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你妈妈知道你在我这里吗?”
季听澜猛地一僵。
她原本还勉强撑着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去,像是真的做错了天大的事情。两只金色的猫耳一点一点耷拉下来,几乎贴到了发间。
她摇了摇头。
陈诗祈心里一沉。
季听澜见她神色变了,眼泪顿时掉得更凶。她慌乱地往前挪了挪,伸手想抓陈诗祈的衣角,又不敢真的碰,只能把手停在半空。
“陈老师,你别讨厌我呜呜呜……”
“我知道我骗了你,我知道我不应该瞒着妈妈,也不应该……不应该装成小猫跟你回家。”
“可是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她哭得一抽一抽的,声音软得不成样子。
“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呜呜呜呜……”
“你肯定讨厌死我了。”
“我不要当人了。”她哽咽着说,“我可以一直做你的小宝,只要你喜欢。”
“我会很乖的。”
“我不乱跑,也不哈人,不挑食。你让我睡小床,我就睡小床。你不想看见我,我也可以躲起来……”
“我只要还能留在你身边就好了。”
陈诗祈呼吸一滞。
她看着季听澜哭得通红的眼睛,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
季听澜却还在急急忙忙地解释。
“我只是……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陈诗祈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被曾经的学生,被小二十多岁的学生告白……
这、这也太奇怪了……
更何况……她曾经是季听澜的教导主任。
她一直下意识把季听澜当成那个在学校里安静、乖巧的小姑娘。
她想到自己这十几天捧在手心里亲了又亲、抱着睡觉、细心梳毛的小宝,原来一直都是自己学生。
想到这里,陈诗祈脸上烧得厉害。
季听澜又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认真得不得了。
“我从来没把你当妈妈。”
“我一直想做你的老婆。”
陈诗祈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季听澜说完就后悔了。
她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
陈老师一定会觉得她不知羞耻,一定会觉得她把人骗回家,就是为了占她便宜。
可下一秒,陈诗祈却伸手把滑落到她肩头的毯子拉好,严严实实地裹住她。
“季听澜。”陈诗祈的声音很低。
季听澜紧张得连尾巴都不敢动。
“你已经毕业了,对不对?”
季听澜愣了一下,随后用力点头。
陈诗祈不动声色地舒出一口气。
呼,教师资格证保住了……
“毕业第十二天。”她怕陈诗祈不信,急急忙忙补充,“我毕业手续都办好了,学生档案也转出去了。”
“而且……而且我填的是本地志愿!”
陈诗祈一愣。
季听澜耳朵红得厉害,却还是鼓起勇气继续说。
“我想留在这里。”
“不是因为妈妈,也不是因为阿极。”
她抬起头,浅绿色的眼睛湿漉漉的,里面却带着一点豁出去的坚定。
“是因为陈老师在这里。”
陈诗祈抿了抿唇,竟被少年人的直白烫到了,她慌忙别开眼睛。
季听澜却以为她不喜欢听这个,心里又是一慌,连忙开始给自己找补,“陈老师,别慊弃我……”
“我、我给陈老师当老婆会很好的。”
陈诗祈:“……”
“真的。”
季听澜抱着毯子,像是在给教导主任做一份最重要的毕业答辩,紧张得耳朵尖都在抖。
“我会陪你睡觉。”
陈诗祈:“……”
季听澜脸一下子红了,赶紧摆手。
“是很单纯地陪你睡觉!”
“我变成猫以后,你睡得很好,我也睡得很好。以后我可以给你暖被窝,还可以给你当颈枕。你工作太晚了,我也可以陪你熬夜。”
陈诗祈想起那些天早晨醒来时,颈窝里那团暖乎乎的小猫。
她本来只当那是养猫的幸福。
如今被季听澜这样一说,忽然就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季听澜见她没阻止,胆子又大了一点。
“第二,我可以照顾你。”
“你总忘记吃饭。”她认真说,“我会做饭,我还可以学做你喜欢吃的菜。你不喜欢吃的东西,我也会记住,不会逼你吃。”
“你工作累的时候,我给你按肩膀。”
“你头发乱了,我给你梳头。”
说到这里,季听澜的声音慢慢轻下来。
“你给我梳过毛。”
“你梳得很好。”
“我也想对你好一点。”
陈诗祈怔住了。
季听澜低着头,没看见她神色变化,继续掰着手指头往下数。
“还有,我身体很好。”
陈诗祈眉梢一跳。
季听澜脸更红了。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诗祈:“我想什么了?”
季听澜:“……”
她被堵得眼睛都睁圆了,尾巴尖尴尬地蜷起来,半天才硬着头皮解释:“就是……我身体好,力气也大。”
“你以后要是搬东西、修东西,或者有人欺负你,我都可以帮忙。”
“我还可以保护你。”
“我不是只会翻肚皮的笨猫。”
她说到最后一句,声音忽然认真起来。
“虽然我确实有点笨。”
“可是笨猫也会保护老婆。”
陈诗祈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季听澜顿时急了。
“我会学着礼貌一点保护。”她赶紧补充,“不让你丢脸。”
陈诗祈这次是真的笑了。
季听澜见她笑,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第四,我不会让你异地恋。”
“我选的是本地的志愿。”她说,“离你家很近,坐悬浮车只要二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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