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很大,寒意仿佛能穿透墙壁渗进来。
可穿着不甚保暖旧棉袄的林清却感觉不到冷。
她托着白孟极脸颊的掌心一片温热,那温度顺着指尖一路蔓延,直抵心口。
风在窗外呼啸。
心在胸腔里鼓噪。
不是风动。
她望着白孟极安睡的侧颜,望着那几缕随自己呼吸微微颤动的银白发丝,望着她毫无防备微微嘟起的唇。
而是心动。
这个说话古怪、行为跳脱、总把她当成“妈妈”、会笨拙地给她转账、会固执地跟着她收废品、会理所当然要她喂饭、会肆无忌惮蹭进她怀里的……白发少女。
就这样闯入她的世界,毫无道理,横冲直撞,打破了她十几年如一日的、沉默而艰苦的平衡。
林清一直试图厘清她们之间的关系。是同情?是利用?
都不是。
此刻,看着白孟极毫无防备的睡颜,感受着自己胸腔里那无法忽视的、因她而起的柔软波澜,林清不得不向自己承认。
这种感觉,好像……是心动。
与她是人是猫无关,与她那套“猫养妈妈”的古怪逻辑无关,甚至与那些巨额的钱无关。
仅仅是因为是她,是白孟极。
这份认知让林清感到一丝慌乱,以及更深的无力感。
她习惯了衡量、计算,习惯了用冷漠和疏离保护自己和姥姥。
可感情,尤其是这样一份突如其来、不合常理的感情,根本无迹可循,无法计算得失。
她该拿她怎么办?
林清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掩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冬日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却没能平息心口的躁动。
另一只攥着笔的指尖动了动,几乎想要抬起,去拂开那人脸颊边调皮的发丝。但最终,她只是收拢了手指,将那份冲动连同笔一起紧紧攥在手心。
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姥姥还在医院里躺着呢,姥姥的心愿还没有完成……
不过理智这样告诉她,心却由不得自己控制。
英语老师的讲课声变得遥远,教室里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仿佛只剩下身边这人清浅的呼吸,和自己胸腔里那一声比一声清晰的擂鼓。
原来,这就是心动。
世界好似静止下来。
但不止是她们。
讲台上的英语老师讲课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投向她们的方向,欲言又止。
坐在后排的同学也纷纷将视线投了过来,眼神里满是惊愕与不可思议。
那个平时没什么表情、被欺负时都像块冰似的林清,竟然用一只手托着新来的转校生的脑袋,让她枕着睡觉?
而且还维持着这种明显很吃力的姿势,整整一节课……
两节课。
就连课间休息时,她的手都没有移动过分毫。
这种诡异的景象,让教室里弥漫开一种近乎凝固的安静。同学们瞠目结舌,连交头接耳都忘了。
直到中午放学的铃声响起。
“咕噜噜……”
一声清晰的腹鸣,从熟睡的白发少女肚子里传出来。
睡得迷迷瞪瞪的白孟极,眼睛还没睁开,脑袋便先下意识地抬了起来。
林清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早已酸麻僵硬的手臂。
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睡得香甜的白发少女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眼睛里还带着未散的水雾,眼神却已经习惯性地黏上了身旁的妈妈。
见林清正轻轻揉着肩膀,白孟极的嘴巴几不可察地撇了撇。
弱弱妈妈。
上个学而已,这么轻松的事情,妈妈居然累得揉肩膀。
心里虽然这样嫌弃地想着,但爪子却已经诚实地悄悄伸了出去。
微凉的手指,按上了林清酸痛的肩膀位置。
林清余光一直注意着身旁的少女,见她伸出手,心中一暖。
她没有躲闪,甚至微微侧了侧身,将肩膀更递近了些,方便对方的动作。
白孟极原本是存着给弱弱妈妈好好按摩一下的心思。
可谁知道按着按着,那恰到好处的力道、指尖下软软触感,竟让她自己感到一种莫名的舒适,恍惚间有种回到了以前被妈妈搂在怀里顺毛的时候。
她喉咙里情不自禁地发出惬意的呼噜声,眼睛也舒服地眯了起来,对着身旁的少女缓慢地眨了眨。
手上的动作,也不知不觉从正经的按捏,变成了黏黏糊糊、带着点撒娇意味的抚摸。
林清看着她水光潋滟地朝自己抛来一个近乎慵懒的媚眼,感受着肩膀上那与其说是按摩,不如说是调情般的触碰……
浑身竟控制不住地酥麻了一下,耳根悄悄染上薄红。
而此刻,脑海中的系统5918早已鸦雀无声。
蓝白光团紧紧缩在角落,光芒微弱,一声也不敢吱。
不是?
这个世界的猫不是都变成人了吗?!
她们俩的相处方式怎么还跟上辈子猫形时一模一样?!
不对不对……
好像还是变了。
它偷偷看着林清越来越红的脸颊,和那双桃花眼里彻底化开的冰。
蓝白光团吓得又往里缩了缩,几乎要变成一个没有存在感的小点。
谁来告诉它!
为什么气氛会变得这么……这么黏糊糊的啊!!!
第24章 世界一校园,24
……
白孟极睡饱了觉,踩奶也踩得心满意足,早把睡前那点小小的不愉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监督着自家弱弱妈妈老老实实吃完樊力送来的饭,见林清起身要去医院,便也理所当然地跟了上去。
林清心里漾开一丝隐秘的欢喜,脚步不自觉地放缓,好让身后那抹白色的身影能轻松跟上。
吃饱喝足的白孟极心情正好,步子迈得轻快,连妈妈又乱跑这件小事,此刻在她眼里也变得可以容忍了。
新转的私立医院环境清幽,特护病房里,护工将姥姥照料得十分妥帖。她们到的时候,老人刚用过饭,脸色虽仍带着病容,精神却好了些。
看见林清,老人眼里瞬间点亮了光彩,可随即又被担忧覆盖。
“清清啊,高三多紧呐,马上期末了吧?少往这儿跑,姥姥这儿有小顾照顾着,挺好的。”老人拉着她的手,声音虚弱却带着关切,“况且,姥姥感觉好多了,很快就能出院。”
林清知道姥姥的心思,顺从地点点头。
老人目光在干净宽敞的病房里转了一圈,眉头又微微蹙起:“这病房……一天得花不少钱吧?”
林清抿了抿唇,正斟酌着如何宽慰老人,身后托着腮的白孟极却先一步开了口。
她看着老人提到钱时,微微黯下去的眼神,心里莫名有点不痛快。
“花。”她声音清凌凌的,“没了还有。”
所以,不用为这个表情臭臭。
林清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顺势接过了话头:“姥姥,您还记得我一直喜欢化学吗?”她将药方和与宴氏合作的事,用老人能安心的话润色了一番,娓娓道来。
老人紧绷的神情随着她的话逐渐松弛下来,眼底泛起欣慰,“姥姥就知道,我们家清清有出息呀。”
白孟极的耳朵悄悄动了动。
就是,妈妈是最厉害的妈妈!
两人又陪着老人说了会儿话,直到老人开始频频催她们回去学习,林清才无奈地起身,拉着身边已经开始小鸡啄米的白发少女告辞。
姥姥倚在床头,望着两个孩子牵着手走出去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有人陪着清清……
真好。
就算自己哪天不在了,这孩子,大概也不会太孤单了吧。
走出病房,楼道里的光线明亮了些。林清侧头看去,却发现白孟极的脸绷得比平时更紧了些,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心里微微一紧。
是觉得陪她来医院太枯燥了吗?还是等得不耐烦了?
林清抿了抿唇,正想开口询问,却不知道,此刻的白孟极正被脑海里的噪音折磨得耳朵都快背到后脑勺去了。
5918的蓝白光团在她眼前疯狂蹦跶,尖利的机械音几乎要刺穿猫的耳膜。
【宿主!宿主你清醒一点!反派的姥姥绝对不能好起来!这是她黑化堕落的关键啊!任务!我们的任务!再这样下去我们全完了——!!】
猫才不管什么任务不任务!
但这个烦人的桶吵得她脑仁疼!
白孟极忍无可忍,对着那团只有她能看见的蓝白光,狠狠哈了一口气,小虎牙都龇了出来。
闭嘴!吵死了!
气撒出去,世界总算清净了。
她刚满意地收回凶相,一抬眼,却对上了林清有些无措的目光。
林清被她刚才那一下对着空气龇牙咧嘴的举动弄得一怔,伸出去想碰碰她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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