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哦了一声,往后挪了半寸,可眼睛还是黏在清脸上移不开。
清被她看得耳根发热,索性又闭上眼,假装还要再运一遍阵法。
猫不知什么时候又靠了过来,大白猫蜷在清怀里,两只前爪搭在清的膝上,脚垫一收一放,一收一放,圆圆的肉垫隔着清的衣裳压在她腿上。
清僵住了。
她的脊背一寸一寸地绷直,从尾椎一路僵到后颈,连呼吸都停了半拍。那条尾巴又不听话地冒出来,尾尖竖着,在半空微微颤了颤。
猫浑然不觉。她踩得正舒服,喉咙里滚出几声细碎的呼噜,毛茸茸的大脑袋往清怀里拱了拱,找了更妥帖的角度,把下巴搁在清的小腹上,心安理得地继续踩。
清的指尖攥紧了膝上的衣料。
更多的爱欲透过布料渗进来,渗到小腹底下那块魔纹上。
她咬着下唇,脊背越绷越紧,眼眶都泛了一层薄红。
就在这时,一片叶子从洞口的藤蔓缝隙里飘了进来,打着旋儿落在清面前。
她几乎是从猫怀里挣出来的,背抵着树根,胸口微微起伏,伸手接住了那片叶子,指尖在上面轻轻一抹。叶面上便浮出一行细细的字,是木的笔迹,问她在哪儿,又问这次怎么去了这么久,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清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把气息调匀了。她用指腹在叶面上回了几行字,说自己没事,遇到些意外耽搁了,如今伤已好了大半,这就回去。
猫趴在清膝上,仰着脑袋看她。方才被清挣开的时候她愣了一愣,连踩奶的动作都停了,耳朵微微背到脑后,一副被冷落了的委屈模样。
清看了她一眼,别开目光,耳根还是红的。
她把叶子收进袖中,撑着树根站起身来。腿还有点软,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猫立刻伸过来扶她。
清由着她扶着,没挣开。
“我要回去了……”
你跟我一起吗?
后半句没问出口,但猫好似读懂了她的心思,她理所当然的点头,说了句,“猫跟你一起。”
清的桃花眼里浮出了笑意,她抿了抿唇,低下头往前走,阳光再次照射到她身上,但这次她只觉一片暖洋,而没有灼热。
白孟极也高高兴兴地跟了上去,可猫的耳边忽然幽幽地亮起一团蓝光。
5918的光团子闪了两下,“宿主。”
猫没理它,目光仍追着清的后脑勺。
“宿主,”5918又喊了一声,“我们已经在这个时空待了半个月了。”
猫的耳朵尖儿动了动,脚下的步子没停。
“宿主!”5918的声音拔高了一截,“你不会还想在这里待八百年吧?”
猫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看着清走在前面的背影,那对小小的翅膀收在肩胛上,薄薄的翼尖随着走路的动作微微起伏着。猫的瞳孔微微缩了缩,她舔了舔唇周,声音懒洋洋的:“那当然。”
“那八百年后那个反派呢?”5918的声音忽然沉下去,“索尔埃尔身上有来自源世界的力量,那力量十分邪门,若是那场决战失败了,她会死。”
听到这里,猫的舌头收了回去,一张猫脸绷了起来。
“原本轨迹中的她没有你陪着,可若是我们留在这个时空里,不知会生出什么蝴蝶效应来。这边的她好好活下去了,那个呢?”
猫的耳朵猛地背到了脑后。
她想起那一日。那只绝望的手伸了过来,妈妈想抓住猫,可猫的爪子从她的手里滑了出去。
猫的瞳孔放大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清的背影,清还在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似乎没注意到猫停下来。那对紫翅膀在日光下微微泛着光,薄薄的一层。
“……那要怎么回去?”猫的声音哑了。
5918沉默了许久,光团一明一灭地闪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不知道。”
猫正想哈气,脚下的土地忽然开始震动。
细密的裂纹从她脚边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像一张蛛网正从她脚下张开。猫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指尖正在变得透明。
而后,她整只猫飘了起来。
清似乎觉察到了什么。
她回过头,那双紫眸骤然放大,嘴唇猛地张开。她的手臂伸出来,五指张开朝猫的方向探来,可指头从猫的手腕里穿了过去,握了一空。
清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风灌过来,把声音卷得干干净净。
“八百年后!圣恩城——”猫朝她喊,“八百年后,去圣恩城!猫在那里,等妈妈!”
清嘴唇开合着,说的什么猫却听不清,女人眼里的水光顺着脸颊滚到下巴尖,滴下去融进泥土里。
眼前的画面碎了,裂成千百块碎片,每一块里都映着那张哭花的脸。
清站在原地,仰着头,朝她伸着手,可那只手够不到任何东西。
白光将一切吞没。
清怔怔地站在原地,浑身的温度像是被什么东西骤然抽空了。
她维持着伸手的姿势,手臂还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着。
那棵老榕树还在,藤蔓还在,风还在。
可那只猫不见了。
清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她的手臂慢慢垂落下来,落回膝上,掌心空空荡荡的,连一丝余温都没能抓住。
明明方才还说好了要陪她一起回去的。
怎么会突然消失呢?
是因为她那天躲开了吗?是因为她那几天总在偏开头别过脸吗?
是因为她身上的伤好了,没有再值得猫猫神怜惜的东西了吗?
猫猫神,不要她了吗?
第194章 世界四西幻,44
白孟极的身形重新凝定,稳稳落回圣恩城的广场之上。
先前撕裂天地、笼罩世间的刺目圣光已然彻底散尽,四方填满了鲜活温热的人声。
城里的女男老少不分年岁身份,手牵着手围成层层叠叠的圆环,踩着轻柔舒缓的节拍踏舞欢歌,舞步松弛,歌声清亮。
系统5918扫描完这幅模样,光团子顿了顿,【这……我们走之前,这里还是一副人间炼狱的模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反派又在哪里?】
她抬眼慢慢扫过人群,一张张陌生的笑脸掠过眼底,没有一张是她熟悉的模样。
白孟极站在喧闹的人群里,一点点往前挪动脚步,急切地四处张望。
她面上依旧绷着清冷的神色,看不出太多情绪,可那双圆圆的瞳孔里,早已蓄满了滚烫的泪水,轻轻一晃就会落下来。
妈妈。
妈妈在哪里。
她心里反复念着,一遍遍回想系统先前的话。
难道真的像坏桶说的那样,她私自去往八百年前,陪了年少的妈妈半个月,反倒让这个时空、此刻正在决战的妈妈,遭遇了最坏的结局。
泪水终于顺着眼尾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白孟极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僵硬地站在原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原来从前妈妈看着她死掉,眼睁睁留不住她的时候,是这样难受。
她绷着小脸,喉咙轻轻抽噎了一下,别扭地抬起爪子,胡乱抹掉脸上的眼泪。
她向来爱面子,可这一刻,连泪水都顾不上遮掩。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你是猫猫神?”
身形高大的罗威纳垂眸,看清她脸的一瞬间,一双眼睛亮了起来。
“你在找清吗?”
听见清的名字的瞬间,白孟极黯淡的眼底骤然亮起一抹光,她巴巴点了点头。
“跟我来吧。”罗威纳说道。
她全然不顾脸上未干的泪痕,什么也不问,只是巴巴地跟着罗威纳往前快步走去。
罗威纳看出了她藏不住的急切,边走边轻声解释。
“半个时辰前,你毫无征兆地突然消失,清当场就失控了,不顾一切冲上去和索尔埃尔死战……”
……
高台之上,战况惨烈至极。
清单薄的身躯布满伤痕,衣衫被血色浸透,嗓音沙哑破碎,死死盯着眼前的人。
“把猫,还给我。”
“索尔埃尔”身上不断喷洒出金色的神血,可那些落在地上即将化为飞灰的民众,不断化作点点白光重新飘回男也的体内,一遍遍治愈男也的伤口,让男也始终屹立不倒。
男也看着遍体鳞伤依旧不肯退让的清,语气阴恻又嘲讽。
“原来那只猫能让你失态成这样。早知道,我当初就该早些捏死她。”
话音刚落,清强忍剧痛,再度挥拳狠狠砸了上去。
她身上的伤越来越重,神力濒临枯竭,动作也渐渐迟缓,却依旧不要命地缠上“索尔埃尔”,一次次发起进攻,不肯给男也半点喘息的机会。
台下的众神不停出声劝阻,可清充耳不闻。越来越多的普通民众在弥漫的光明之力中消亡,化作飞灰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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