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以前那个和妈妈长得很像、气息也很像的人?
猫的直觉向来敏锐,猫能感觉到,那道红衣虚影里的人,此刻正承受着剧痛,她忍不住往前凑了凑,爪子扒住了暮清绯的衣袖。
半空之中,被暮云凃用禁术强行召回的暮云棠魂体,正剧烈震颤着,淡红色的魂光忽明忽暗,亡灵怨气像潮水一样,顺着魂体的缝隙往里钻。
暮云凃半跪在地上,双手按在地面,掌心泛起黑气,正一点点献祭自己的神魂和修为,催动禁术。
她每皱一下眉,承受一分痛苦,半空的暮云棠就跟着浑身一颤,痛苦翻涌加倍。
两股同源的痛感在血脉里撞来撞去,怨气一点点侵蚀着暮云棠的理智,她原本温和的眉眼,渐渐笼上一层戾气,周身红光越来越盛,暮云棠的瞳孔猛地收缩,指尖泛起凌厉的红光,理智被怨气吞去大半,抬手就朝着身下最近的修士拍去。
下方,大长老周伯庸浑身是伤,衣襟上全是血迹,见红光袭来,男也来不及擦嘴角的血,立刻抬手结印,掌心泛起白光,硬生生接下这一击。“砰”的一声,男也被震得连连后退,脚下蹭出两道长长的痕迹,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男也攥紧拳头,咬牙怒斥:“妖族果然狡猾!竟用这么阴毒的禁术复活妖首,想祸乱天下!”
旁边的修士们纷纷后退半步,脸上满是慌张,却还是强撑着站直身体,一人抬手按住伤口,附和道:“陈屏师兄定是被这妖物控制了,不然怎么会对同门痛下杀手!”
玄青真人手持拂尘,面色凝重,抬手挥了挥拂尘,周身泛起一层灵力屏障,沉声说道:“我们都中了妖族的圈套,这恶妖故意引我们来极东之地,就是想把我们都留下,做她复活上任妖王的养料!”
周伯庸擦去嘴角的血迹,往前迈了一步,目光急切地看向玄青真人:“掌门回讯了吗?再这样耗下去,我们的人就要撑不住了!”
玄青真人轻轻摇头,眼底满是凝重:“掌门已经带人在赶来的路上了,只是路途远,还要等片刻,我们必须撑到掌门到来,不能让妖物得逞!”
另一边,护着白孟极与季司晨的暮清绯脸色骤变,眼神一沉,根本来不及多想,指尖快速掐诀,周身灵力涌动,抬手朝着半空一挥,本命神器国色立刻飞了起来。淡红色的牡丹花瓣从国色上飘落,快速旋转汇聚,结成一道坚固的屏障,稳稳挡在她和白孟极身前,硬生生拦下了又一道致命戾气。
她抬眸望向半空,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母亲!”
“别被怨气控制!醒醒!”
令人意外的是,那道暴戾的红光撞上国色屏障,瞬间就软了下来,没了之前的凌厉,慢慢平息下去,暮云棠周身的戾气,也淡了不少。
半空之中,暮云棠混沌的眼神慢慢清明,她缓缓转动脑袋,目光扫过下方,最后落在暮清绯身上,她眼底的戾气一点点褪去,多了几分茫然。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开口,“你是……清绯?”
“我的孩子。”
暮清绯微微垂眸,神色依旧淡漠,可声音里却多了一丝轻软,她轻轻点了点头,“是我,母亲。”
暮云棠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的丹田处,眉头轻轻蹙起,往前飘了飘,语气里满是担忧:“我牡丹族血脉,生来就有妖丹护体,可,你的妖丹呢?”
暮清绯的指尖微微一僵,她微微抬眼,“我自出生,便没有妖丹。”
这话一出,暮云棠的魂体微微震颤。
是她的错,都是她的错。当年她为了护住季司晨,耗尽修为和妖丹之力压制蛊虫,才害得腹中的孩子生来就少了妖丹,一生都要受灵力孱弱的苦。
她抬手,想摸摸暮清绯的头,指尖却只能穿过一片空气。
“姐姐——!”
一道怨毒又带着委屈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打破了母女俩之间的安静。
暮云凃见暮云棠醒了,眼里却只有暮清绯,连一眼都没看自己,瞬间气得浑身发抖,周身的黑气越来越浓。
她猛地站起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光,硬生生把暮清绯挤到一边,自己凑到暮云棠的虚影前,仰着脸,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笑得又疯又柔,“姐姐,姐姐,我是云凃啊!我是你的云凃!我好想你……”
白孟极一看她敢挤开自己的妈妈,瞬间炸毛,雪白的毛发根根倒竖,一双鸳鸯眸瞪得溜圆,爪子一扬,就要扑上去挠暮云凃,声音尖利又急切:“不准碰妈妈!不准欺负妈妈!”
“主人别动。”暮云凃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白孟极的后颈,轻轻按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轻轻顺着她的毛发,动作温柔,语气坚定:“别冲动,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她低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白孟极的脑袋,安抚着她的情绪。
半空之中,近乎透明的暮云棠缓缓飘了下来,魂体落在地面,没有一点声音。她抬眼看向眼前疯疯癫癫的暮云凃,眉眼间还带着一丝温柔,轻声唤道:“云凃?”
暮云凃浑身一震,死寂的眼底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松开攥着衣角的手,快步往前迈,脚步踉跄,伸出双手,声音里满是雀跃与哽咽:“姐姐!是你!真的是你!我终于见到你了!我终于把你等回来了!”
可下一秒,她的手径直穿过了暮云棠的魂体,指尖什么都没碰到,她整个人扑了个空,重重摔在地上。
暮云棠静静地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轻轻叹了口气,缓缓伸出虚幻的手,朝着暮云凃的脸颊伸去,“云凃,你怎么能这么做?用禁术献祭自己,强行把我从轮回里扯出来,值得吗?”
暮云凃像是没听到她的话,只顾着撑着地面,慢慢抬起头,眼神茫然又无措,伸出手,又试了一次,还是穿过了暮云棠的魂体,她声音发颤,喃喃自语:“姐姐……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我碰不到你?我明明看到你了,明明就在我面前……”
暮云棠看着她这副模样,终究是狠不下心,眼底的无奈褪去,只剩下疼惜,她的手依旧朝着暮云凃的脸颊伸着,哪怕只能穿过虚无,也保持着温柔的姿态:“傻孩子,疼吗?”
暮云凃鼻尖一酸,积攒了百年的委屈、思念和痛苦,一下子涌了上来,眼泪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地面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她哽咽着,伸手想去抓暮云棠的手,却又一次落了空,声音软糯又可怜:“姐姐,我疼……我只想抱抱你,为什么做不到?”
暮云棠又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宠溺与无奈:“傻孩子,不值得啊。”
听到这声熟悉的嗔骂,暮云凃却突然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笑容里带着几分痴傻,她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脑袋蹭向那只虚幻的手,就像小时候受了委屈,蹭着姐姐的手寻求安慰一样。
可脑袋还是穿过了那道虚影,什么都没碰到,只有无尽的冰凉。
暮云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的欢喜一下子被癫狂取代,脸色彻底扭曲,眼神变得偏执而疯狂,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猛地抬手,按住自己的丹田,用力一吸,一颗淡红色的妖丹从丹田处飘了出来。
她双手快速结印,指尖黑气与红光缠在一起,目光死死盯着暮清绯身边的国色。
“是了,是了!我怎么忘了!”她喃喃自语,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抬手朝着国色指了指,“还有最后一步,姐姐就能凝实魂体,就能留在我身边了!”
话音刚落,她嘴角的笑容愈发癫狂,对着半空的国色大声低喝:“国色!归位!”
神器有灵,只认牡丹血脉。暮云凃是暮云棠的亲妹妹,同属牡丹族,血脉纯正,此刻她又以妖丹为引,用禁术强行催动,国色果然动了,慢慢脱离了暮清绯的掌控,朝着她飘了过来。
淡红色的牡丹花瓣在空中快速旋转,原本温顺的花瓣变得凌厉,稳稳飘到暮云凃身前。她掌心黑气与红光交织,抬手按住国色,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掌心涌出,硬生生将暮清绯体内的灵力抽了出来,那些温热的灵力顺着国色的花瓣,源源不断地灌进暮云棠的魂体里。
“姐姐!”暮云凃嘶吼着,双手用力按住国色,加大吸力,脸上满是癫狂的欢喜,“你马上就能凝实魂体,就能有新的身体了,马上,我们就能回到从前,我就能像以前一样抱着你了!”
暮清绯只觉得丹田一凉,浑身的灵力像是被人硬生生抽走,顺着指尖往外涌,根本控制不住。
她的魂体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快要被从肉身里挤出来,每一寸神魂都在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把白孟极护得更紧,身子微微发抖。
而半空之中,暮云棠的魂体越来越凝实,红色的魂光越来越浓,她不受控制地飘了起来,一步步朝着暮清绯的肉身靠近。
“别再执迷不悟了,云凃,没用的。”暮云棠看着下方癫狂的暮云凃,眼底添了一丝悲凉与失望,“清绯是我的孩子,我不可能伤害她,更不可能占据她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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