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发丝会拂到嘴上?”玉瑶不依不饶,嘴角噙着笑,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木头,你脸红什么?”
“微臣没有脸红。”木锦别过脸,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尖,果然烫得厉害。
玉瑶望着她那副窘迫的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却也不戳破,只含笑望着她,意味深长道:“是么?那许是,本宫记岔了罢。”她说着,又悄悄凑近木锦耳边,温热的气息扫过木锦的耳廓,轻声道:“不过木头,本宫倒是希望你,没记岔。”
木锦被她这一句撩拨,心头又慌又软,那张脸,比方才更红了。她只觉得耳尖到脖颈一线都烧了起来,连呼吸都乱了半拍。她望着玉瑶那含笑的眉眼,那句“我也希望我没记岔”在舌尖滚了又滚,终究只化作一声低低的叹息。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姑娘,怕是早已把她吃得死死的了。从前她在军营里,面对千军万马都面不改色,可被玉瑶这样一句悄悄话凑近耳边说出来,她便连站都站不稳了。
“公主……”木锦往后缩了缩,声音都有些发紧,“大清早的,莫要再取笑微臣。”
“谁取笑你了。”玉瑶哼了一声,却也不再逗她,只坐回案边,拿起小厨上端来的早膳,“过来陪我用膳。昨儿我没吃好,你也不许空着肚子。”
木锦依言坐下,青竹布了碗筷。两人对坐着喝粥吃点心,玉瑶把自己碟子里一块桂花糕夹到木锦碟子里,道:“这个甜,你爱吃的。”木锦低头看着那块桂花糕,心里头甜丝丝的,一口一口慢慢吃完。
“木头,”玉瑶喝着粥,忽然状似随意地问,“昨夜宴席上,云珩后来可还说了什么?散席之后,他又去了哪里?”
木锦放下勺子,低声道:“他散席之后便回了住处,微臣已派人盯着。公主放心,这些事,有微臣在,不必公主费心。”
“我不是费心。”玉瑶抬眼看她,“我是怕你一个人操心。你瞧你,眼底都是青的,昨夜定也没睡好。”
木锦被她看穿,一时无言,只低头喝粥。玉瑶也不催,又给她添了半碗粥,道:“吃完了再歇一会儿。今日衙门那边,我替你推了便是。”
“那怎么成。”木锦忙道,“微臣当值——”
“什么当值不当值的。”玉瑶打断她,“你今日便在我这殿里待着。文书拿到我这儿批,我又不赶你走。”她说完,自己先绷不住笑了。木锦看着她,心头一暖,终究还是应了。
用罢早膳,玉瑶却忽然又正色道:“木头,昨日本宫虽醉,可有一句话,却是一直清醒着说的。”
木锦抬眼看她。
玉瑶放下筷子,认真地望着她,一字一句道:“我这一生,认定了你。你若也认定了我,那便记着,不管你有多少难言之隐,我都不怕。我只怕,你把我推开。”
她说这话时,再没有半分嬉笑,眼底是从未有过的郑重。木锦望着她,心头又酸又软,喉咙发紧,半晌,才郑重道:“玉瑶,我记着了。你放心,我不会把你推开的。这辈子,是我护着你,谁也别想把咱们分开。”
玉瑶闻言,这才重又弯起眉眼,握住她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日光正好,照在二人相握的手上,窗外几竿翠竹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影子投在窗纸上,疏疏落落。那份经历别扭与和好的情意,便在这日光里,又悄悄笃定了几分。
坐了一会儿,外头传来宫女通报,说是二公主玉昕来看望玉瑶。玉瑶忙起身整理衣襟。玉昕进来,姐妹俩说了会儿话,玉昕目光在木锦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在玉瑶泛红的脸颊上,似笑非笑,却什么也没点破,只坐了片刻便告辞了。临走前,她悄悄拉了木锦一把,低声道:“木大人,妹妹性子执拗,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你……待她好些。”
木锦心头一凛,躬身应道:“微臣省得。”
玉昕走后,玉瑶凑过来问:“二姐姐同你说了什么?”木锦笑而不答,玉瑶瞪她一眼,也没再追问。
午后日头斜过来,殿里暖融融的。玉瑶取来自己常弹的那张古琴,端坐在窗边,调了调弦,低头弹了一曲。曲子是她从前教过木锦的那首,旋律婉转,如流水绕石。木锦坐在她身侧不远处,腿上摊着一本卷宗,耳朵却大半落在琴声上。弹到一半,玉瑶指尖一顿,回头笑道:“木头,你根本没看卷宗,是不是?”
木锦手忙脚乱地把目光从她手上挪回纸页,干咳一声:“微臣在看。”
“骗子。”玉瑶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俯下身去看她摊开的卷宗,才看两行便笑出声,“这一页你方才翻过去,到现在半个字都没动。”
木锦脸上一热,索性把卷宗合上,低声道:“公主弹得好听,微臣听入神了。”
玉瑶被她这一句说得脸颊微红,嘴上却道:“算你会说话。”她在木锦身旁坐下,抱着琴,忽然又道,“木头,等过完这个冬天,开春了你陪我出宫走走好不好?上元节快到了,去年咱们没赶上灯会,今年我想好好逛一逛。”
“好。”木锦应得干脆,“微臣安排妥当,护公主去。”
“就知道你最好了。”玉瑶靠过来,半边身子倚着她的胳膊,嘴角噙着笑。窗外日光一点点西斜,把两人相依的影子投在地上,安安静静,谁也舍不得动。
这一日余下的时辰,二人便留在殿中,或是一同看书,或是玉瑶弹琴、木锦在旁看剑谱,偶尔说一两句话,安静却踏实。连日来横在两人之间的那点别扭,彻彻底底地散了,只余下满室融融的暖意。
第31章 世子之谋
夜色沉沉,隐王府邸里却灯火未熄。这府邸是圣上早年赐下的,占了京城东南角整整一条胡同,院墙高耸,府中亭台楼阁一应俱全,瞧着与朝中任何一座勋贵宅邸并无不同,可府里往来的仆从、守卫,个个都是精壮汉子,腰间虽未带兵刃,步履间却带着行伍之气。
隐王府中,云珩负手立于窗前,面色阴沉。窗台上摆着一盆新贡的秋菊,花瓣在灯下泛着冷白的光。他此番入京,名为述职,实为借求娶三公主之名,探皇家虚实、笼络朝臣,为隐王图谋大位铺路。可谁料,那三公主竟当众言明非那锦衣卫木锦不嫁,让他颜面尽失,计划也大受挫折。
殿中炭火烧得正旺,他却觉得周身发冷。那日宫宴上,玉瑶指着木锦说出“非她不嫁”四个字时,满座的目光像一把把扇子,扇得他脸上一阵热一阵凉。他在藩地纵横多年,何时受过这样的羞辱?可当着圣上的面,他还得端着世子的体面,笑着举杯,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世子,那木锦不过是个锦衣卫,如何能与世子相提并论?”身旁的心腹躬身立在阴影里,低声道,“一个武夫罢了,世子何须将她放在眼里?”
云珩冷哼一声,转过身,走到案前坐下,端起一盏冷茶抿了一口,又重重搁下:“你懂什么?那木锦虽只是个锦衣卫,可深得圣上信任,又掌着木家锦衣卫与暗卫,木指挥使是她生父,这些年京中禁卫、宫城巡防,大半都在木家手里。若不能除去,便是一大障碍。”他指尖在案沿轻轻敲着,眼底掠过一丝阴鸷,“再者,三公主既钟情于她,只要除了木锦,三公主伤心过后,世子再以温柔体贴相待,不愁她不回心转意。到时候,公主迟早是世子囊中之物。”
心腹垂首道:“世子的意思是……”
云珩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声音压得更低:“寻个机会,除去木锦。既解了心头之恨,又能断三公主的念想。此事,须做得干净利落,不可留下把柄。”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京城里鱼龙混杂,近日不是有几桩江湖仇杀、匪人行刺的案子么?咱们的人混进去,制造一场意外,便算不得锦衣卫头上的事。她若死在乱刀之下,谁又能疑心到隐王府头上?”
心腹领命,正要退下,云珩又叫住他:“慢着。除了木锦,另外再去打听打听,太子近日都见了哪些人,太傅骆家那边,又是什么动静。”
“世子是说……”
“圣上春秋渐高,太子仁厚,可身边也不是没有能人。”云珩冷笑一声,“咱们要的,不只是一个三公主。木锦不过是路上一块石头,踢开便是。真正要瞧清楚的,是这朝堂上下,谁能为我所用,谁又是绊脚石。”
心腹连声应是,躬身退了出去。云珩独自坐在灯下,望着窗外的夜色,冷冷道:“木锦啊木锦,谁让你挡了本世子的路呢?”
窗外一阵夜风卷过,吹得窗棂微微作响。案上烛火被风一逼,晃了几晃,把云珩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条盘踞着的蛇。
他起身走到书案后,从暗格中取出一封刚从封地送来的密信。信上是他父亲隐王的亲笔,字迹沉稳,叮嘱他入京之后,先以联姻为幌子,摸清朝中各方底细;能拉拢的便许以厚利,不能拉拢的,便记下名字,日后再做计较。信末又道,封地这边兵马粮草都已备齐,只等京城这边风声一动,便可顺势而动。云珩将密信就着烛火点燃,看着它一点点烧成灰烬,眼底的阴鸷又深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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