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loat，right？你和你同桌来。”她上下挥了挥课本，“来来来，起来。”
纪思源扭头看着旁边躲在课本下面偷乐的周柯。她脸上的笑定住了，跟着纪思源站起来。
“你读哪个？”纪思源问。
“你开始。”周柯说。
纪思源开了个头：“What is the currency of Great Britain?”
周柯接了下一句：“Pounds and pence.”
纪思源没忍住挑了挑眉，她的发音太漂亮了。两个人照着课本上的对话一板一眼地读下来。
“怎么样？吃瓜吃到自己头上。”纪思源坐下来之后轻轻撞了一下她手肘。
“挺好的，小浮。”周柯扭过头冲着她笑。
其他同学都不知道这个“浮”字是怎么来的，也就只有周柯乐此不疲地喊了一节课。
开学考把第一周的体育课冲没了。纪思源一看课表第一个月的体育课排的是两节连堂，就知道这个学期还有游泳课。英语课下了课，她不情不愿地挎着背包，跟周柯一块去体育馆。周柯脚步轻快，走在前头，看见她一脸凝重，转身倒走着问，“小浮，你不喜欢游泳课吗？”
“不喜欢。”纪思源说。何止不喜欢。
“天气这么热，在水里泡着多凉快。”周柯说。
“我不会游泳。”纪思源说。
“高一不是已经上过游泳课了吗？”周柯疑惑。
“没学会。”纪思源没什么聊天的兴致，“旱鸭子的世界你不懂。”
游泳老师是个国外进修回来的男老师，带着做了准备运动，让他们去换衣服下水。三个班上游泳课，体育馆的更衣室只有那么十来间，得好几个人挤一间。纪思源排队排了十多分钟，游泳课时间已经过去一半了，心下暗乐。一间更衣室空了出来，她应该是和周柯挤一间更衣室的，但是她不知道周柯介不介意。她犹豫着没有动，周柯走了几步发现她没跟上，回头疑惑地看了一眼，纪思源立刻跟了过去。
第5章 游泳课
她们背向换衣服。纪思源磕磕绊绊地解着扣子，礼仪服的扣子从来没这么难解过。
“我换好了。”周柯没转身，把换下来的衣服装好。
“等我一下。”纪思源脱完衣服，三下五除二地换好了泳衣，把脱下来的衣服一把塞进包里，“好了。”
周柯开了门，纪思源从喘不过气来的逼仄空间出来，脑袋缺氧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飘动的海军领和半掩的肩胛骨。看到她抬手把短发挽起来，在脑后扎了个小啾啾，纪思源才想起来给自己绑了个乱七八糟的丸子头，艰难地撑开泳帽戴上，从花洒下面走过，冷水冻得她一个激灵。
她们班在边上的池子，十班和十八班就在隔壁，男生在另一边泳池。其他人早就已经下水玩了。周柯在水池边上坐下，把腿泡进水里，被她的几个舍友一把拽进了水里，溅起一片水花。纪思源抹了一把脸，蹲下来。
“下来吧，水不冷。”周柯双手抹开脸上的水，游过来。
纪思源做了下心理建设，撑着泳池边把自己慢慢泡进水里。水池表面还带着太阳的余温，但充其量是温凉，纪思源踩着泳池底挪到了太阳底下。
“你好像开了省电模式。”周柯乐了，“还是太阳能电池。”
纪思源泼了周柯一脸水。
周柯还没回击，游泳老师吹了一声哨，“刚刚做过地面的准备运动了，现在来做做水里的。”
老师让她们手拉着手，他吹哨就沉进水里，再吹一声起来换气。纪思源刚沉到水里那一刹，水从她身上的所有孔洞涌了进来，入水时破开水面的杂乱声音沉寂。上善若水任方圆，包括我的脑子，她憋着气，苦中作乐。
做完准备运动，老师讲解了蛙泳的标准动作，带她们划了划手，就扔了个球给她们，让她们自己玩去。纪思源只会像企鹅一样在水里甩手臂左摇右晃地往前挪，跟前来个浪花就能翻个跟头，安于一隅，只有球直直朝她飞过来的时候才伸手去拍。周柯在水里扑腾得欢快，球飞偏到大老远也游过去捡。纪思源想到水里捡玩具的狗狗，没忍住扑哧一下。周柯不知道她被纪思源怎样联想，游过来说：“我教你游泳吧。”
“我真的学不会。”纪思源老实道。
“试试看？”
纪思源内心争斗一番，点了点头。
“会自由泳打水吗？”
“会一点。”
“来，试试看。”周柯划了一下手臂，往后蹬去，向她伸出双手。
纪思源戴上泳镜，往前去握她的手，中途还是怵了，“我害怕。”
“我拉着你，没事的。”周柯握住她的手。
纪思源整个人里里外外都凉透了，毫无安全感，但是周围架空，没有退路。一不做二不休，她干脆一猛子扎进了水里。周柯引导着她的方向，她往前游了四五米，憋不住气了，收紧了抓着周柯的手，借着她的支撑站了起来。
“挺好的，发力点是对的。”周柯依然握着她的手，“再来，好吗？”
周柯带着她打了四五回水，让她试着加上划水动作。
“我托着你的腰，试试看。”周柯挨过来，扶住了她的腰。纪思源忍住没有扭腰，吸了一口气，手脚不协调地扑进水里。情况不对，她忙划了圈手臂，站起来的时候呛了口水。
她咳出了泪花，“不行……手和脚我只能选一个。”
“我们不急着做动作，先适应了再说。”周柯安抚，“没事，我们可以分解动作，慢慢想也可以。”
纪思源点头，“嗯。”
周柯托住了她的腰。
打水打水，左手划一下，右手划一下。纪思源在心里念叨着口诀。
纪思源打水打到精疲力竭，趴到泳池边。陈子妍游过来，“哈哈，你们在干嘛？纪思源你不会游泳吗？”
“不会啊，”纪思源叹气，“所以周柯在开小灶。”
“那你学会了吗？”
纪思源想说没学会，周柯替她回答了：“挺好的，等熟了就能放开点去游了。”
“那我来带带你吧。”陈子妍说。
“还游吗？好像快下课了。”周柯说。
纪思源虽然不想动，但是看陈子妍热情灿烂的笑，没有拒绝，跟着她到了泳道中间。周柯带了她游了那么久，她没有起初那么害怕，抓着陈子妍的手游了几趟，实在累得不行，正好游泳老师吹哨集合了，她划着自己的企鹅式泳姿到泳池前面听老师预告下次课。看台的棚顶把泳池前半边的阳光都挡住了，纪思源从温水区游到冰水里，控制不住开始发抖，牙齿磕碰打颤。
“你这么冷啊，快上来吧。”老师看到她贴着池边瑟瑟发抖，没忍住笑，“也没什么重要的事了，你们去换衣服吃饭吧。”
纪思源在一片哗啦啦的起水声中爬上岸，抖抖瑟瑟地扯过架子上的浴巾披上。
“你真的好怕冷啊。”周柯跟她并肩往游泳池边的更衣室去，顺手把自己的浴巾盖在了她头上。
“谢谢。”纪思源说。
游泳课是早上最后一节课，大家着急冲饭堂，挤成一团。游泳池这边的更衣室和洗浴间都没有门，数量有限，实在容不下这么多人，没抢到单间的大多数人都在过道直接换衣服，纪思源跟周柯穿梭在过道，看能不能正好碰到一间空下来的单间，眼前一片都是白花花的□□。
“这里。”前面一间的人换完衣服出来，周柯抓住纪思源的手把她拉了进去。
她们换完衣服，穿着拖鞋去饭堂吃饭。纪思源头发湿透了，散了下来，托乱七八糟丸子头的福，她看起来就像烫了个头。
纪思源说：“我想起以前看的一部企鹅纪录片，就是这样，窝里窝外都是企鹅，人口密度爆炸。”
“这个也像。”纪思源笑出声，“可算不用留堂了。”
“你们以前游泳课还留堂吗？”
“我跟另外一个不会游泳的女孩。三个班，就我们两个不会游的，每次都要加练，当时简直是相依为命。”纪思源说，“特别神奇的是，我家离学校十万八千里远，但是我在我家那边的车站碰到了她。看来我们那个地方盛产旱鸭子。”
“没有下过水是这样的，你不算。”
“那你小时候就经常下水玩了吗？”
“我们小区有个室内游泳池，小时候在那里学。”周柯说，“教了没多久就直接给你哭着扔水里，不会也必须得会了。”
“那你好温和，”纪思源说，“都没把我头按水里。”
周柯被逗笑了。纪思源总爱一本正经地冒出来一句让人忍俊不禁的话。
离上课还有几分钟，半个教室的人都还趴在桌子上，程雨涵站上讲台大喊：“同学们，我们下个星期去秋游！”
睡午觉的同学细细簌簌地动了。周柯爬起来，撑着手臂。纪思源掰开吸管，喝着牛奶，翻出了下节课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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