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思源看着跑道上还没测完长跑的人一阵腿软,把外套脱下来,挂在操场的围栏上。体育老师在前面带着做准备运动,纪思源跟着压腿一边在“死就死吧”还是“补测再死”两边摇摆不定。
做完准备活动,老师在上面讲测试的注意事项,来回强调哪里人少就去哪里。下面的队形早就乱了,周柯蹭到纪思源旁边坐着。
“你想先测什么?”周柯问。
“我都可以,反正都一样。”纪思源消极怠战。
“那先跑八百怎么样?会快一点。”周柯想了想。
“行啊,八百就八百,早点跑完。”纪思源点头。
“吃糖。”周柯从兜里掏出来两颗独立包装的奶片,摊开手心。
“你还随身带啊。”纪思源从她手心拿了一颗草莓味奶片,“你是不是集齐了所有味道的奶片?”
“草莓、橙子、酸奶、香草、百香果……”周柯撕开包装,含进嘴里,“什么奇奇怪怪的味道都有,下次给你带别的味道。”
解散去测试的时候,纪思源和周柯先排了八百米。先跑八百米的人不多,但是也有和她们一样想着“早死早超生”的,很快就凑够了一组。
准备开跑了,她们按照号码站到起跑线后,纪思源想了想,往右侧身说:“一会你就往前冲吧,我是散漫型选手,这种我跑不下来,让我自生自灭就好。”
“了解。”周柯说。
“各就位——”所有人都往前倾,鸣枪之后就一窝蜂地往前冲。
抢道太消耗体力,纪思源没抢,是拉大步距慢慢追上来的。开头的差距还不大,很快就追到了第二——第一是嗖地就冲了出去的周柯。
纪思源在爆发力和持久力上都没有优势,领先了大半圈之后就和周柯差距越来越大,后面的人也慢慢超过了她。跑了一半,她只能听到自己喘气的声音。时间被拉得格外长,她眼前一晃一晃的,感觉停下来就得倒了,但是脑子里止不住地涌上来一堆念头。超越光速就能追上时间,跑步的时候时间就会慢下来,物理老师诚不欺我。
周柯已经跑没影了,她视线有点失焦,抬头也找不出来。是她以己度人的,只有她想的是“早死早超生”,人家说“会快一点”就真的只是会快一点!
跑了五百多米,纪思源一口气没撑下来,靠到一边开始走路。她前面拉开距离就是想走一段路,虽然偷完这个懒可能就跑不快了——反正她到后面跑步也比走路快不了多少。
“怎么了?没事吧?”周柯从后面追上来问。
丫的,这玩意已经快了她一圈了吗?纪思源心说,说完才反应过来,她不是快了一圈,是跑完了。
纪思源还在吭哧吭哧喘着气,再说话就得漏气了,摆了摆手。缓了几十米,她才继续跑。周柯也没说话,在她旁边慢慢跟着跑。旁边多了个人陪跑,纪思源别扭,跑快了点,用尽全力迈开了腿。她也想嗖地一下冲到近在眼前的终点线,最后还是一点惯性力都没带地跑过了线,往里面的足球场让过去。
她人还好,但是最后那一通有点逞强,腿不好了。
有人从后面拉住了她的手臂,纪思源顺势转过身,周柯就把她搂住了,“先站一会。”
“腿疼,折了。”纪思源反手抓住她的手臂,往她身上靠过去一点,“我一会还能跳远吗?”
周柯在她耳边笑了,“你想得还挺多挺周全。”
两个人在草地上站了一会,纪思源缓过来了,两人就拿回了东西去测室内项目了。
“五十米最后再跑吧,跑不动。”纪思源把表带上,忿忿地说,“你那是贴地飞行吧!”
“仰卧起坐我就不太行了。”周柯伸手拉了她一把,把低头走路的纪思源拉进坐位体前屈的队伍里。
她还有不擅长的运动项目吗?纪思源心想,往仰卧起坐的队伍看过去,人并不多,“一会做那个也行,我们可以先测跳远什么的。”
纪思源先测坐位体前屈,周柯在她背后推了一把。辅助考试的老师还在困惑为什么最终结果显示出来的不是最大的那个数值,纪思源“哦”了一声,解释:“因为是负数。”
周柯的手还放在她的肩上,笑得停不下来。她的笑点都要长纪思源身上了。
排队的时候,纪思源只是顺嘴说的“先跳远”,没想到周柯记着了,直接拉着她排了跳远的队。纪思源还感觉腿跟拆了重装的差不多,不过已经能蹦能跳了。周柯还先给她打了头阵,直接跳了个一米九几。
体育馆里面是的木地板是抛了光打了蜡的,起跳的地方没有铺防滑垫。纪思源往那一站就觉得待会得摔跤。她晃了晃手,俯低,收腿,往前蹦的那一下脚底果然打滑了,扑通直接往前扑到了一米左右的地方。
靠……丢人啊。
她表面镇静地站起来,走回起跳点重跳了一次,还是没使上力,好歹没摔了。她等成绩登记完,拿回自己的学生卡,往外走,刚走出去就往周柯身上一挨,扯住了她的衣服。
“摔到了吗?”周柯轻声问,在她手臂上搓了搓。
“没。”纪思源摇头,“走吧,仰卧起坐。”
“你先还是我先?”周柯问她。
“……还是你先吧。”纪思源说。
周柯在垫子上坐下,往后躺下。纪思源蹲下来压住了她的腿,帮她数。看得出来周柯确实不太能做仰卧起坐,做了十个就脸上红通通一片,速度也慢下来了,最后做了二十个。
没关系,我来垫底了。纪思源在垫子上躺下来,把手放到脑袋上,望着高高的天花板上挂着的灯,突然就明白鱼在砧板上蹦跶的时候都在想什么了。
计时员喊了开始,她艰难地起身。
“一……二……三……四……”周柯小声地数着。
“我感觉我不行了……躺下估计起不来了……”纪思源坐着缓了会。
“没事,试试看,能做多少是多少。”周柯语气温和地安慰。
纪思源躺下去,努力蹦跶了一下,没起来。调整了一下姿势做了几个,最后用不标准的姿势勉强做了几个。
“很棒了。”周柯把她拉起来,揉了揉她肩,带着她去登记成绩。
“二十。”周柯跟登记成绩的小哥报。
小哥:“啊?”
周柯重复:“二十个。”
纪思源把自己的学生卡放到读卡器上,声如蚊呐:“十二个。”
小哥更惊讶了:“啊?”
“十二。”纪思源硬着头皮加重语气重复一遍。
你真的没有听错!就是十二个!
托走了八百米捷径的福,她们把其他项目也测完之后比其他人提前结束了,在放学之前还能悠哉游哉地回教室收拾个东西。纪思源还没忘挂在围栏上的校服外套,出操场的时候顺便拿了回来。
“出不出去?我请你吃小吃。”周柯问。
“去!”纪思源看了表,“我们先回教室拿东西再出去吧,时间刚刚好。”
纪思源上去就拿个了钱包就跟周柯下来了。从学校后门出去,纪思源拉着周柯先去了文具店。
“这个怎么样?”纪思源挑了一本A5活页笔记本。
“挺好。”周柯点头,“是给我挑的吗?”
“……你就不能不说出来吗?”纪思源“唉”了一声,拿着笔记本去结账。
纪思源完全不知道周围到底有什么吃的,也就每次周五放学回家的时候经过能看到学校后门骑三轮车婆婆的凉茶摊、煎饼摊,偶尔能看见卖钵仔糕、牛杂、糯米糍的。
她们先买了钵仔糕解解馋。
“我还挺想吃热狗的。”纪思源咬着抹茶味的钵仔糕,看着煎饼摊老板热煎饼,往上挤番茄酱,再洒胡椒粉。煎饼还在滋滋滋地冒油,她咽了口唾液,嘴里的钵仔糕突然就不香了。
“两份热狗。”周柯听完就点单了,“能吃辣吗?”
“可以。”纪思源说。不愧是行动派,拉都拉不住。
点完热狗,她们又去隔壁凉茶摊买了两杯西米露。学校禁止外卖小吃,她们只能在学校后门的丰巢箱前面先把热狗解决掉。
“我小时候就是吃着垃圾食品长大的,后来知道多了,就不乱瞎吃了。”纪思源说,“知识戒馋。但是,好吃是真的好吃,上赶着胃疼也要吃完的那种好吃。”
“倒不至于,偶尔吃一次还是可以的。”周柯说。
“坏、坏。”纪思源突然牛头不对马嘴地蹦出来两个字。
“啊?”周柯愣了。
纪思源指了指蜂巢箱,上面两个箱子上都写了个圈了起来的坏字。
“我还以为我怎么招你了呢。”周柯乐了,把竹签丢进垃圾桶。
“我是会说这样的话的人吗?”纪思源也把签子扔了,琢磨要怎么把西米露偷渡进去,“你说我把西米露拿到这边,用身体挡着能看见吗?早知道就不把外套放教室了,失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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