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丛的心里更加不安了起来,抬眼望向她。
蒋珞欢依旧没看她,“为了避免伤及无辜,”她顿了顿,终于将视线转向阮丛,“我决定,三天之内不来看你。”
说完,她甚至没有给阮丛任何反应的时间,干脆利落地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走向病房门口。
阮丛有些傻眼地躺在病床上,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一时间没回过神来。
这就……走了?
因为生气,所以干脆眼不见为净?
三天?
心底那丝隐秘的欣喜,在蒋珞欢决绝离开的背影里,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像野火遇到风,悄悄蔓延。
可是。
第一天,在煎熬的等待和时不时的门响错觉中度过,蒋珞欢真的没来。
第二天,连林知韫和吕贵芳都察觉到不对劲,旁敲侧击,阮丛只是摇头不语,目光却总忍不住飘向门口。
第三天,思念如同藤蔓,在寂静的病房里疯狂生长,缠绕得她几乎透不过气。身体依旧虚弱,但精神上的渴盼却越来越强烈。
蒋珞欢真的没有来。
怎么办,好想她。
之前泡了酒的旧手机彻底报废了。
前几天精神稍好些,她就托来探望的吕贵芳帮忙买了个新手机,所幸电话卡还能用,一些重要数据也在技术人员的帮助下恢复了部分。
拿到新手机,阮丛登录微信,点开那个熟悉的、一幅抽象画的头像。
终于,她小心翼翼地,发出了一条消息:【你别不理我呀,有挺多话想跟你说的。】
发送。
没有回复。
她等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发:【你怎么回来了?回来也不和我说一声。】
依然没有回复。
但她能想象蒋珞欢看到这条信息时,可能会抿紧嘴唇、眼神更冷的模样。
她抿了抿唇,继续输入:【邓钧远没死就行,他还得当证人呢。】
发出去又觉得太冷硬,赶紧补充:【但是我还是有点难过,他以前帮了我很多(工作上),我也很感激他,真心把他当可以信任的朋友……没想到,最后他会这样对我。】
或许是因为虚弱,或许是积压的情绪找到了一个出口,她的思绪飘远了,手指不受控制地又打下一行字:【我是不是……根本就不值得别人真心对我好?】
不然为什么,父母早逝,以为还不错的学长转身就成了推她入火坑的帮凶,连唯一让她心动、想要靠近的人,也被她推开,如今还生了这么大的气……
而此刻,蒋珞欢正愤愤地躺在病床上输液。
说是“愤愤”,其实更多的是心乱如麻。
这三天,她强迫自己不去阮丛的病房。
她让林知韫买好吃的给自己吃,和胡立媛沟通进展,甚至联系了熟悉的律师,但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间病房。
气阮丛的“蠢”,气她的“不爱惜自己”,更气自己那天的失态和……无法真正硬起的心肠。
手机屏幕忽然接二连三地亮起,那个熟悉的名字带着一串未读消息跳出来。
她点开,一条条看下去。
看到阮丛说“有挺多话想说”,她冷哼一声,心想:现在知道有话说了?早干嘛去了?
看到问“怎么回来不说一声”,她心道:说了你会让我去吗?说不定躲得更远。
看到“邓钧远要当证人”,她觉得这还算有点脑子。
看到阮丛为邓钧远的背叛而难过,她的怒气消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心疼。
这个傻子,总是容易相信人,总是把别人想得太好。
直到看到最后那句——“我是不是不值得别人真心对我好?”
蒋珞欢的心,顿时又酸又痛,刚才那点“愤愤”瞬间被更汹涌的情绪取代。
这个傻子。
她凭什么这么否定自己?
她知不知道她有多好?
好到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好到让人心甘情愿为她涉险,好到……让人即使气到想揍她,也舍不得离开半步。
她盯着那行字,眼眶发热,胸口堵得厉害,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阮丛的新消息跳出来:【你不来找我,我可要去找你了。】
蒋珞欢盯着这行字,几乎能想象出阮丛在病床上,咬着苍白的嘴唇,带着点赌气、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发出这条消息的样子。
随即又觉得荒谬,就阮丛现在那风一吹就倒的样子,还能过来?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闪过——
“叩、叩叩。”
门口传来了几下略显迟疑的敲门声。
蒋珞欢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漏跳了一拍。
接着,门被打开了。
一个穿着病号服、外面裹着不太合身的外套、脸色苍白如纸、一手还扶着墙壁的瘦弱身影,正微微喘息着,站在了病房门口。
是阮丛。
她真的来了。
以一种狼狈、虚弱、却又执拗的姿态。
门把手转动,房门被轻轻推开。
脚步声很轻,很虚浮,缓慢地靠近。
阮丛在门口静静站了几秒,目光扫过蒋珞欢打着石膏的左臂,和正在静静滴注的输液管,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痛楚和愧疚。
她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挪到病床边的椅子旁,动作有些迟缓地坐了下来。
一直陪在病房里的林知韫看到了这个场景,极为知趣地退出了病房,还细心地把门带上了。
病房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姐姐……”阮丛抿了抿苍白的唇,斟酌着开口:“我不太会哄人……也不知道该怎么道歉才算有诚意。”她微微垂下眼帘,“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吗?或者,告诉我,我该怎么做……你才能不那么生气,才能解气?”
她一边说着,一边试探性地俯下身,朝着蒋珞欢坐着的方向靠近。
因为身体虚弱,这个简单的动作也做得有些吃力。
最终,她的额头,轻轻抵在了蒋珞欢的左肩上。
那里是温暖的,带着蒋珞欢身上特有的、清冽又令人安心的气息。
熟悉的味道,让阮丛心里颤了一下。
“你打我吧。”阮丛的声音闷闷地从她肩头传来,“骂我也行。但是……你别不理我。”
她微微抬起头,温热的呼吸拂过蒋珞欢的颈侧,“这三天……我看不到你,时时刻刻都在想你。想你是不是还在生气,是不是再也不愿见我了……一想到这个,我心里就难受得喘不过气。”
蒋珞欢能感觉到肩头传来的重量和温度,能闻到阮丛身上味道,能听到她近在耳畔的柔软话语。
她的左手打着石膏,右手手背上,正打着针,不能乱动。她只能僵硬地坐着,任由阮丛靠着她,温热的气息和柔软的头发蹭着她的脖颈和下巴。
她只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听到这声叹息,阮丛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声的鼓励。她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舒服地靠在蒋珞欢身上,然后继续用那种软软的声音说,“姐姐,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自以为是,不该瞒着你,更不该……在那种时候,还说着言不由衷的话让你走。”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现在……很后悔。后悔得不得了。所以,我求你了……”
她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勇气,更紧地依偎进蒋珞欢的怀里,嘴唇几乎贴着蒋珞欢的耳廓,用气声,一字一句地说:“我求你留下来,不是以任何别的名义。就是以蒋珞欢的身份,留在我身边,陪着我,看着我,管着我……好不好?”
说完,她将发烫的脸颊更深地埋进蒋珞欢的颈窝,轻轻地蹭了蹭。然后,呢喃地说:“姐姐……我……我好喜欢你的……真的好喜欢……”
她感到蒋珞欢的身体僵了一下,片刻的寂静后,蒋珞欢的声音冷冷地从头顶传来:“你别得寸进尺啊。”
阮丛却没有被吓退。她将下巴轻轻搁在蒋珞欢的肩上,抬起头,从这个极近的距离,仰望着蒋珞欢的侧脸。
她看到蒋珞欢紧抿的唇线,看到她颤动的睫毛,看到她脖颈处微微凸起的筋络。
但是,她没有在那张漂亮的脸上,看到真正的怒意。
那双眼眸深处,此刻翻涌着的,是无奈,是心疼,是眷恋,好像,还有一丝懊恼。
阮丛的心里,忽然就软成了一滩水,那点忐忑不安也悄然散去。她在蒋珞欢看不见的角度,微微弯了一下苍白的唇角。
“如果……我就是想得寸进尺呢?”阮丛试探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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