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因为撞击变形,死死卡住,根本无法打开。
“该死!” 阮丛低咒一声,目光快速看了一圈,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头,开始拼命砸向副驾驶车窗的边角。
“哐!哐!哐!”
每一下都用尽全力,玻璃随着她的撞击碎裂了起来。终于,“哗啦”一声,整面车窗玻璃被她打破了。
“蒋珞欢!醒醒!看着我!蒋珞欢!” 她一边急切地呼唤,一边轻轻拍打对方没有受伤的左侧脸颊,触手一片冰凉。
蒋珞欢毫无反应,只有胸口微微起伏。
阮丛快速检查她的情况,头部有外伤,失去了意识,颈部需要固定。她试图移动蒋珞欢,发现她的右脚踝被变形的中控台和方向盘下方挤压卡住了,无法轻易抽出。
她深吸一口气,先脱下了自己的外套,叠了叠,垫在蒋珞欢的头部和破碎的车窗框之间,做一个简单的缓冲。
不能再等了,车子随时可能彻底坠落。
她一手仍然死死抓住车的座椅,另一手掏出手机,拨通了村里最近的几户人家的电话。
阮丛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话筒吼,“鹰嘴岩下面!车要掉了!卡在半坡!需要撬棍!粗绳子!多来几个人!快!!! 叫救护车!叫镇上的消防!快啊——!!!”
挂掉电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阮丛重新靠回副驾驶窗边,一只手仍牢牢抓着车框,另一只手轻轻握住蒋珞欢垂在身侧、冰凉的手。
“蒋珞欢……”她的声音哽咽,泪水终于无法控制地滚落,“你听着,你不许睡,你敢有事,我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你醒醒,看看我,我是阮丛……”
“你说要带回来一个完好无损的小书记,我还没回去,你不能有事……”
“蒋珞欢……求你了……看看我……”
她语无伦次,声音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她不敢停,仿佛只要不停说话,就能拉住她不断流逝的意识。
没过多久,上方传来了嘈杂的人声、脚步声。
“阮书记!阮书记你在下面吗?”
“看到了!车在那边!”
“快!绳子拿过来!小心点!”
阮丛仰起头,用尽全力回应:“在这里!人还活着!卡住了!需要撬开这边车门!”
村民们带来了粗绳、撬棍、柴刀。几个身手敏捷的汉子顺着绳索下来,用撬棍和柴刀,一点点扩大副驾驶侧的车门缝隙。
阮丛被要求先上去,但她死死扒着车门框,摇头,嘶哑着说:“我不走,我在这里托着她!”
终于,“哐当”一声,变形的车门被撬开。一个经验丰富的村民探身进来,查看蒋珞欢被卡住的脚,和阮丛固定在她身上的绳索,点了点头,示意可以行动。
他们小心地剪断了安全带,然后用撬棍和木块,一点一点、扩开挤压着蒋珞欢脚踝的地方。
每一次轻微的移动,都让阮丛的心提到嗓子眼。
“出来了!”有人低吼了一声。
几个人配合,用绳索做成简易担架和固定带,小心翼翼地将昏迷不醒的蒋珞欢从变形的车厢里移出来,固定在担架上。
上方的人一起用力,缓缓地将担架拉上路面。
阮丛一直护在旁边,用手托着蒋珞欢的头和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苍白的脸。
当蒋珞欢终于被安全转移到路面上,早已等候的镇卫生院医护人员立刻上前进行初步检查和处理,然后迅速将她抬上救护车。
直到看着救护车的车门关闭,阮丛才出了一口气。
她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满是碎石泥土的路边。
直到这时,剧烈的疼痛才从全身各处传来。
不能停在这里,蒋珞欢还需要她。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腿却软得不听使唤,旁边的村民赶紧扶住她。
“阮书记,你受伤了,也得去医院!”
阮丛摇摇头,推开搀扶,目光盯着那辆即将启动的救护车。
她赤着脚,踉踉跄跄地朝着救护车跑去。
医护人员看到她这样,想拦,她却已经自己拉开车门,爬了上去。
车厢内,蒋珞欢已经接上了氧气,额头的伤口被简单包扎,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
阮丛在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目光一刻也无法从蒋珞欢脸上移开。她伸出手,想要再次握住蒋珞欢的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根本无法握住任何东西,试了几次,手指只是无力地擦过蒋珞欢冰凉的手背。
她看着自己颤抖不止的手,又抬眼看看昏迷不醒的蒋珞欢,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喃喃地说了一句,“对不起……我手在抖……握不紧你……”
但她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蒋珞欢的脸。
救护车鸣着笛,驶向镇医院。
急救室外,阮丛僵直地站在走廊尽头,眼睛一直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直到医生推门出来,摘下口罩,“谁是家属?”
“我!”阮丛几乎是扑过去的。
“别急,病人很幸运。”医生安抚道,“初步检查,有轻微脑震荡,颈部肌肉和韧带有些拉伤,需要戴一段时间的颈托固定。右脚踝扭伤,肿胀比较明显,但没有骨折。其他都是些软组织挫伤和皮外伤,看着吓人,但都不严重。需要住院观察两天,主要是监测脑震荡后遗症。”
“真的……没事?”阮丛抓住医生的白大褂袖子,不敢置信。
“真的,不幸中的万幸。车子缓冲了几次,安全带和气囊都起了作用,病人身体素质也不错。”医生拍拍她的肩膀,“倒是你,小姑娘,你这一身伤也得赶紧处理。”
直到亲眼看见蒋珞欢被推入普通病房,脸上氧气面罩已经摘下,虽然额角贴着纱布,脸色苍白,脖颈套上了白色的固定护具,右脚踝也裹着敷料,但呼吸平稳,胸脯规律地起伏,阮丛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才落回原处。
她几乎是被护士半扶半拉着,拖到了外科处置。
清创、消毒、上药、包扎。
酒精棉球擦过皮肉翻卷的伤口时,她疼得冷汗直流,但是眼神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只是任由护士处理。
手掌、手臂、小腿、脚底……伤口不少,深深浅浅。
护士一边包扎一边叹气:“怎么弄成这样?你也是从车里出来的?比里面那个伤得还重些……”
阮丛只是摇头,不说话。
刚包扎好,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吕贵芳就急匆匆地推门闯了进来,额头上全是汗,脸上写满了担忧。
“阮书记!我的天爷!你这是……”她一眼看到阮丛缠满纱布的手,倒抽一口冷气,“我听说蒋小姐的车从鹰嘴崖那边掉下去了?到底咋回事啊?人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
听到吕贵芳焦急的询问,眼眶骤然一热,滚烫的泪水涌了出来,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不是一个爱哭的人,甚至很少在人前流露脆弱,可此刻,在如同长辈般的吕主任面前,在刚刚经历了一场可能失去蒋珞欢的浩劫之后,那根紧绷的弦,断了。
“吕主任……”她开口,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他们……他们这些人!他们怎么敢的!他们怎么敢!!!”
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吼出来。
她猛地抬起那只被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拳砸在身下病床的铁架子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刚刚包扎好的伤口瞬间洇出了红,她却感觉不到疼,只有滔天的怒火和无力感在胸腔里冲撞。
“哎哟我的书记!你干什么呀!快别乱动!” 吕贵芳吓坏了,扑上来按住她的手臂,看着纱布上迅速扩大的血渍,又急又心疼,“你这手不想要了!有什么事你说,咱慢慢说,别伤害自个儿啊!”
阮丛任由她按着,身体剧烈颤抖,眼泪流得更凶。她抬起头,看着吕贵芳,颤声问:“吕主任,你说……我是不是错了?我是不是……根本就不该多管这些闲事?是不是我不管,就不会……不会把蒋珞欢害成这样……”
吕贵芳看着她这副模样,听着她话里的意思,心里跟明镜似的,又酸又涩。
她长长叹了口气,轻轻拍着阮丛没受伤的那边手臂,“阮书记啊……你是个好干部,心里装着大伙儿,这谁都知道。你要是只管着带大伙儿种茶、修路、搞扶贫,让村里日子好过点,肯定顺顺当当,没人说你半句不是,说不定还能得个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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