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可是,好像也不。
因为自从那天之后,阮丛就再也没有见过蒋珞欢。
这几天,她总忍不住频繁地点开微信。消息列表挤满了工作群和村民留言,每次都要将屏幕往上滑动许久,那个名字才会从底部浮现——“蒋珞欢”。
怕错过任何一点动静,她最终点开那个头像,在菜单里找到了“置顶聊天”的选项。
于是那个名字,触手可及,却又空空荡荡。
可这些天过去,那个被特意置顶的对话框里,依旧只有两条简短的消息。
第一次,是三天后,配了一张维修单据的照片:【车修好了,看你最近忙,已托吕主任帮忙开回村委,钥匙在她那儿。】
甚至都没有问过她,就单方面判断她忙。
第二次,是一周后:【我的车也已经修好了,这几天要陪林老师去一趟河州,不确定什么时候回来,到时再联系。别贸然来医院,以免空跑。】
两条信息,礼貌、周全,替她考虑好了所有琐碎。
没有调侃,没有“小书记”的称呼,更没有那段曾经的记忆里,任何一点余温。
阮丛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寥寥数语,窗外是正在变得更好的山梁村,心里却空了一块。
她忽然发现,那个像一场疾风骤雨般闯入她生活的女人,原来从始至终,都未曾真正属于她的世界。
她对蒋珞欢并不了解,不知道她来自哪个城市,从事着怎样的工作,为何会出现在这个偏远的山村,又将在何时离开……她一无所知。
只知道她29岁,名字叫蒋珞欢,是林老师的朋友。
仅此而已,贫瘠得可怜。
她们之间,甚至都不是朋友。
此刻回想起来,她们之间的交集,更像一场幻觉,随着那个人的抽身离去,便迅速不见了。
那天,阮丛独自站在能望见整片山峦的阳坡岭上,查看新修灌溉渠的走向。
山风很大,吹得她外套猎猎作响。
就在某个查看图纸的间隙,思念,像这山风一样,撞进了她的胸口。
她有些恼恨地发现,即便工作已经忙碌到脚不沾地,思念这种东西,依然能找到缝隙,像这无孔不入的风,不由分说地灌满她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以后,不知道会不会再有机会见面了。
这么想着,心里就又酸又涩的。
她当然不能像那些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摘一朵野花,揪着花瓣,用“会见面”、“不会见面”来占卜一个未知的答案。
花好好地开着,招谁惹谁了呢?
更何况,她对花粉过敏。
连这种幼稚的浪漫,她都无权拥有。
风继续吹着,带着山野独有的气息。
阮丛收起图纸,将那份无处安放的思念,用力按回心底。
她转身,沿着田埂向下走去。
***
时间一晃就到了三月中旬,山里的春意渐浓,茶花零零星星地缀在山坡上。
这天,阮丛所在的“汉阳县第一书记工作群”里弹出一条消息,是牛梁村的第一书记唐振凯发的:【各位战友,明天县里在会展中心搞农副产品展销会,还有直播带货的经验交流分享,机会难得,大家务必克服困难,都来学习取经啊!】
消息刚发出来,上梁村的驻村书记田芸昕就私聊了她:【小阮,明天一起去吧?坐我车,路上有个伴。】
田芸昕是省文旅局下来的干部,比阮丛年长几岁,做事干练。两人平时工作上交集不多,但是在这个群里,她们是唯二的女性。
阮丛略一思索,便回复道:【好,那就麻烦田姐了,谢谢。】
第二天一早,田芸昕那辆越野车就开到了村委门口。
两人一路聊着各自村里的情况,倒也并不冷场。
到了县会展中心,现场已是人头攒动,琳琅满目的展台陈列着汉阳县的“家底”:色泽清亮的春茶、金黄饱满的芒果、浑圆诱人的沃柑、香气独特的百香果……各村的书记、负责人穿梭其间,交流种植经验,探讨销售渠道。
阮丛看得很仔细,不仅在茶叶展台前询问了病虫害绿色防治技术,还在水果区认真记录了电商包装和物流成本的细节。
下午的“直播带货经验分享会”上,她更是听得专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要点:如何提炼产品卖点、怎样与粉丝互动、售后问题如何处理……
活动间隙,她还去找了县助学基金办公室的负责人,详细说明了山梁村小学目前面临的困境和孩子们的实际需求。
负责人很耐心,听她说完后,给了些切实的建议:“阮书记,光靠我们县里的基金力量有限。你可以试着接触一些外地的慈善企业或基金会,他们有时会有定向资助项目。”
他甚至帮忙牵了个线,初步约见了一家总部在江城的慈善企业代表。“对方下个月可能会来考察,你抓紧时间,先把你们村小需要资助的具体项目、明细预算、以及长远一点的企划书做出来,这样谈起来才有底气。”
***
夜色渐深,烧烤摊上,十多位驻村书记围坐一桌,大家畅谈着今天的收获,有开心,也有感慨。
阮丛因为白天展销会和助学基金的事都有了眉目,心中积压许久的阴霾散开不少,也跟着大家喝了几杯啤酒。
她从小几乎没沾过酒,酒量浅,几杯下肚,脸颊便泛起红晕,头也有些晕乎乎的,但心底那份畅快,让她甘愿沉浸在这微醺里。
酒过三巡,田芸昕的手机响了。她接起电话,低声说了几句,不多时,她那位在县里工作的丈夫便开车寻了过来。田芸昕带着歉意对阮丛说:“小阮,真是不好意思,家里有点事,我先生来接我,今晚就不回村了,你自己回去行吗?”
“没事的,田姐,你快跟姐夫回去吧,路上小心。”阮丛连忙摆手,笑容在灯光下显得很明亮。
田芸昕夫妇走后,气氛稍减。
牛梁村的书记唐振凯端着杯子坐到了阮丛旁边的空位,“阮丛,等会儿怎么回?要不我送你?我车就在那边。”
“真不用,唐书记。”阮丛笑着摇头,眼神因酒意而有些氤氲,但还是很明确地拒绝了,“我自己能行。”
“怎么?还跟老同学客气,还是不放心我?”唐振凯半开玩笑,目光落在她微红的脸上。
“没有不放心,”阮丛依旧笑着,坚持道,“就是想自己走走,醒醒酒。”
唐振凯看着她,也没再坚持,转而从脚边拿起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袋子,递给她:“给,这是我们牛梁村今年试种的新品种芒果,还有自家晒的芒果干,你拿回去尝尝。要是你们村以后也想发展果园,遇到技术问题,随时联系我。”他说着,眼神在阮丛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笑了笑,“路上小心点。”
“行,那谢谢老同学了。”阮丛接过袋子,礼貌地道谢,然后起身,脚步略有些飘忽却走出了烧烤摊。
热闹的人声、碰杯声、谈笑声在身后渐渐模糊。
她独自站在微凉的夜风里,看着同事们三三两两告别。
方才被酒精和欢声笑语暂时填满的心,却像骤然被抽空了一般。
那份被她用繁重工作努力压制的思念,在此刻万籁俱寂的街头,伴随着未散的酒意,不容分说地膨胀开来,包裹住了她。
她抬起头,望向深蓝色的天幕,只有几颗疏星孤独地闪烁,衬得夜色更加空旷寂寥。
视线掠过县城稀疏的灯火,最终定格在不远处。
县医院住院部大楼的轮廓在夜色中清晰可辨,顶楼还有几扇窗户亮着灯。
原来,这个烧烤摊离县医院这么近。
那……蒋珞欢回来了吗?
酒精似乎削弱了平日的克制与忍耐,她不自觉地拿出手机,找到那个被置顶的名字,打了过去。
“嘟……嘟……”
等待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每一声都敲在她的心上。
听筒里传来了熟悉的、带着些许慵懒气息的声音:“喂?”
电话通了。
可真的接通了,阮丛反而不说话了。
所有翻涌的情绪堵在喉咙口,一时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晚风吹过发烫的耳廓,她有些无措。
“姐姐……”这个称呼脱口而出,带着一点点委屈的鼻音,轻轻软软的,不像平日的阮书记。
“嗯?”蒋珞欢的心跳漏了一拍,声音顿了一下,随即笑着问,“怎么了?”
“没事……”阮丛下意识地否认,那句“就是可能想你了吧”在舌尖滚了滚,终究被残存的理智压了回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