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日暖阳_观月汐GYX【完结+番外】(117)

  说完,她一步一步走入将明未明的晨曦里。

  车门依旧敞开着,车内,蒋珞欢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颓然瘫软在座椅上。

  她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圈齿痕,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将脸深深埋进掌心,哭出了声。

  那齿痕很深,很痛,或许会留下疤痕。

  但更深的伤口,是看不见的。它在两颗心里,汩汩地流着血,也许此生,都无法愈合。

  ***

  两年后。

  蒋珞欢走得彻底,像一阵了无痕迹的风。

  所有的联系方式都被拉黑、删除,仿佛这个人从未在她的世界里存在过。

  林知韫也结束了在山梁村小学的支教,静悄悄地离开了。

  山梁村的日子,恢复了它缓慢的节奏,将那些往事,渐渐掩埋于茶山的云雾之下。

  阮丛不再提起那个名字,不再望向村口来路。

  她将自己完全投掷进那片土地,比以往更沉默,也更用力。

  她勘测、规划、协调、争执,为一条路,一方水,一片茶田的销路,耗尽心血。

  表彰和荣誉开始陆续到来,证书和奖杯被她锁进抽屉。

  她只是做事,用一件接一件具体而庞杂的“事”,填满所有时间的缝隙,也似乎填满了心底那个巨大的、呼啸的空洞。

  那条贯穿山梁村的路终于通车那天,村里放了鞭炮,办了酒席,人人脸上洋溢着喜悦。

  阮丛也跟着笑,喝了几杯村民敬的酒,喉咙火辣辣的。

  喧闹散尽后,她独自去找了刘姐,要了一壶最烈的青稞酒,然后一步一步,爬上了阳坡岭。

  阳坡岭是山梁村的最高处,她总是一个人去。

  十三岁那年,父母去世的噩耗传来后,她的生命里就再没什么光了。

  后来,那个人来了,带着看似偶然的必然,闯进她荒芜的世界。

  她记得那人初来时微笑的模样,记得她耐心听自己说话的眼神,记得她那些无声的纵容和妥帖的关怀,温柔得像初夏第一阵掠过层层茶田的风,拂去叶尖的尘埃,也短暂地拂过她冰封的心湖。

  可她知道,风是留不住的。

  它来自遥远的、她无法触及的地方,也终将去向她无法跟随的远方。

  那场短暂的相爱,美好得像一个只有在阳坡岭的星空下、在半醉半醒间才敢编织的幻梦。

  而梦,无论多美,终究是要醒的。

  山下的鸡鸣一响,一切都将消散。

  她的爱情,来时猝不及防,走时干脆利落。

  以一阵山风为限。以一季夏雨为期。

  ***

  四年后。

  表彰的证书摞得更高了,媒体上的报道也多了起来。

  她稳妥、实干、耐得住寂寞,在最艰苦的地方扎下了根,也开出了让上级瞩目的花。

  山梁村不再是从前那个闭塞贫困的深山村落,茶产业成了规模,路网畅通,民宿星星点点开了起来。

  她终于等到了山梁村不再需要第一书记的那一天。

  调令下来,她将赴任汉阳县副县长。

  离开那天,村民们聚在村口送她。

  老人们手紧紧握着她,孩子们抱着她的腿,许多面孔上挂着不舍。她笑着,一一应着,说着道别的话。

  直到车子即将发动,她才终于转过头,最后望了一眼那座熟悉的阳坡岭。

  晨曦为它勾勒出金色的边,那里埋葬着她的童年梦魇,她的至暗时刻,也曾短暂地栖息过她一生中最炽热的光亮。

  然后,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再没有回头。

  车子驶离,将山梁村、阳坡岭,和与那个人有关的一切,都远远抛在了起伏的山路之后。

  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她看着前方不断延伸的道路,面色平静。

  人生的路确实还很长。

  长到足以忘记一个人,长到足以用另一种方式,重新拼凑起自己的生活与价值。

  蒋珞欢,你看。

  没有你,我也一样,活得很好。

  作者有话说:

  嗯,下一章就是五年后了!

  我再捋一捋大纲哈

  上午,给小月行写了个甜甜的番外。

  下午,写小暖阳她俩分手。

  我也是很痛,很精分的

  #春汛#

  第61章 三个愿望

  汉阳县有条街,街角有一间酒吧,名唤“今胜昨”,灯光透出来,不招摇,却有种让人想走进去的欲望。

  老板叫金苑,约莫三十五六的年纪,一头长发松松散散地绾在脑后,看起来有些随意。

  她不常坐在吧台后,多半是倚在柜台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杯子。

  店里有间不大的包间,大多数时候空着,熟客都知道,那是金老板特意留给一位“特殊客人”的。

  那位客人不常来。有时隔一个月,有时两三个月,没有定数,像一阵不知何时会途经此处的风。

  来了,也总是独自一人。

  她总是点一杯名字很淡的酒——“晨雾”,据说是金苑的私藏特调,口感清冽,后味却有微微的涩。

  她喝酒极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啜,仿佛在品味的不是酒,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一杯,便是全部的量。

  喝完后,那白玉似的脸颊会浮起一层桃花瓣似的红晕,眼神也会比来时更朦胧些,像蒙上了一层江南的雨气。

  这时,金苑便会放下手中的一切,拿起外套和车钥匙,亲自将人送回去。这成了“今胜昨”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也是两人之间无言的默契。

  起初,她只是安静地来,安静地走。

  坐在那个最不引人注目的角落,背脊挺得笔直,却又带着一丝倦怠。

  她不看周遭的杯盏交错,不听隐约的谈笑私语,目光要么落在杯中的酒上,要么望着窗外流动的夜色,像一座孤岛,隔开了所有的热闹与喧嚣。

  可这样的人,越是安静,越是引人注目。

  她身量纤细高挑,简单的衬衫或针织衫穿在身上,总有股说不出的清落落的味道。

  皮肤是冷的白,在酒吧昏暗的光线下,像上好的瓷。

  最特别的是那身从骨子里透出的气质,干干净净,清清爽爽,与这方天地里流淌的隐约绮思、微醺的欲望,格格不入。

  常有人暗自猜测她的来历,画家?音乐家?或是哪家不涉世事的大小姐。

  一来二去,她和金苑之间,便生出了几分熟人间的了然。

  话依然不多,但金苑递上那杯“晨雾”时,她会抬眸,轻轻点一下头,唇角勾起一个笑容,算作招呼。

  金苑也知晓了她的名字——阮丛。名字也好听,像山涧旁一株安静生长的植物。

  后来一次偶然,金苑在本地新闻里看到了她。

  屏幕上的她,穿着合体的西装套裙,站在一群孩子中间,低头听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说着什么。字幕打着:副县长阮丛深入调研乡村基础教育。

  金苑看着,倒不十分讶异,只觉得“原来如此”。

  她身上没有在官场那种浸淫已久的圆滑和世故,反而有种难得的专注与纯粹。

  可偏偏是这样的她,坐在灯影迷离的酒吧里,独自饮一杯酒时,那种专注便化作了寂寥,无端惹人心软,想要为她隔开这一室的嘈杂,留一方纯粹的安静。

  于是,那间小小的包间,便成了她在这浮世喧哗中,一个安稳的泊处。

  这夜,外面起了风。已是深秋,空气里有了凛冽的预兆。酒吧的门被推开,带进一阵凉意。

  金苑正低头摆弄着一瓶新到的金酒,闻声抬头,便看见了阮丛。

  她穿着件浅驼色的长款大衣,里面是件烟灰色的高领羊绒衫,显得人格外清瘦。

  她的脸色在门口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了,像是连日未曾安眠。然而她的眼神依旧是静的,只是那静潭之下,似乎比往日更沉了些,蕴着些看不分明的疲惫。

  她站在门口,略停了停,仿佛在适应室内的暖意与昏暗。然后,她像往常一样,对迎上几步的金苑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话,便转身,熟门熟路地朝着走廊深处,那间只属于她的小小包间走去。

  金苑转身回到吧台后,从冰桶里取出提前冰镇的酒杯,开始调制那杯专属于阮丛的“晨雾”。

  基酒是金酒,加入少许接骨木花利口酒,再挤入几滴青柠汁,最后兑上汤力水,杯沿缀一片薄薄的青瓜。

  杯中澄澈,气泡不住地上涌,像山间晨雾般清冽朦胧。她将酒杯置于托盘,又放了一小碟烤得微热的栗子——她记得阮丛有一次无意中提过喜欢这个。

  推开那间小包间的门,里面只开了一盏壁灯,将阮丛的身影笼在沙发一角,显得有些单薄。

  “今天怎么想着过来了?”金苑在她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我可听人念叨,明天潭江省教育局不是要来咱们县里调研?你这个主管教育的副县长,这会儿不该是忙得脚不沾地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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