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姐离婚后归我了_角【完结】(81)

  易钧泠看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记性不错。”她说,“奖励一下。”

  张清澜被揉得眯起眼,往她掌心里蹭了蹭,像某种被顺了毛的大型犬。

  十点,送戚逢雪和闻笛回客房。

  书院回廊的灯一盏一盏,昏黄的,照得青石板泛着柔光。两位客人进了院,张清澜正要回房,被闻笛在廊下叫住了。

  “张老师,耽误你两分钟。”

  戚逢雪先进了屋。廊下只剩下两个人,和一整面黑沉沉发亮、偶有水声的湖。

  “今天下午聊模型,聊得很痛快。”闻笛靠在廊柱上,眼镜片映着灯光,“所以这两分钟,算我酒后吐真言——虽然今天喝的是茶。”

  “您说。”

  “我大你八岁,虚长几岁,托个大,说一句过来人的话。”闻笛望着湖面,语速还是慢慢的,“我跟逢雪,前九年没标记。外人看,是我们想得开。只有我们自己知道,那九年是怎么过的——两个人都在替对方省。”

  “省?”

  “省。”闻笛点头,“她想,他要真想要,会开口的,我不催,我替他省掉这份为难。我想,她要真想要,会伸手,我不提,我替她省掉这份压力。省来省去,省得体面,省得客气——”

  她顿了顿。

  “省出了一条缝。”

  夜风穿廊而过,檐角的风铃极轻地响了一声。

  “那条缝,不漏水,不透风,什么都不耽误。日子照样过,饭照样香。”闻笛说,“但它在那儿。我们俩是到第十年才看明白:有些东西是不能替对方省的。你省掉的不是为难,是对方表达需要的机会。一个人长期没有机会说‘我要’,久了,她就真的会开始怀疑——是不是我要错了。”

  张清澜站在廊下,没有说话。

  “我今天在饭桌上,多看了你们两眼。”闻笛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不是因为好奇。是因为你们俩,让我看见了九年前的我们。一个在等,一个在省,都觉得自己是在为对方好。”

  “闻笛——”

  “言尽于此。”闻笛直起身,摆摆手,恢复了一贯的温和,“家务事,外人说到这个份上,已经越界了。你就当我代码写多了,看见潜在的bug,手痒。”

  她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对了,张老师。”

  “嗯?”

  “bug这种东西,”闻笛的声音从廊柱的阴影里传过来,轻得像湖上的风,“越早修,成本越低。拖久了,不是修不了,是修的时候,得把整块地基都掀开。”

  门轴轻响,人进了屋。

  张清澜在廊下站了很久。

  湖面上的灯一盏一盏,隔着水汽,晕成一片模糊的金。

  夜里,书院静下来。

  客房是套间,窗外就是湖。张清澜洗漱完出来,看见易钧泠靠在床头,平板搁在膝上,又在看学生的报告。台灯的光落在她侧脸上,眉目舒展,和昨晚、和过去的每一个晚上,没有任何不同。

  “姐姐。”

  “嗯。”

  “十一点了。”

  “看完这段就睡。”易钧泠的目光还落在平板上,顿了顿,忽然问,“你跟闻笛,下午在廊下聊了一个多小时,聊什么了?”

  “聊她的模型,我的药。”张清澜在床边坐下,“她说她们组在做一个脑电信号的东西,想跟药物筛选的数据接一接。约了回申城细聊。”

  “挺好。”易钧泠翻过一页,“闻笛这个人,话少,心热。”

  “姐姐跟戚教授呢?你们今晚聊了什么?”

  “聊实验室。”易钧泠说,“她的神经发育平台,我想带学生去参观。她还约我明年春天去燕城讲课。”

  “去吗?”

  “去。”她笑了笑,“同路人嘛,路要常走才熟。”

  张清澜看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易钧泠察觉了,从平板上抬起眼。

  “没什么。”张清澜说,“就是觉得,你今天挺开心的。”

  “我哪天不开心?”

  “今天格外。”

  “嗯。”易钧泠承认得很痛快,“难得有人跟我聊 tenure 聊到一块儿去。你不知道,跟你们这些工业界的人聊学术,有多费劲。”

  “我们工业界怎么了?”

  “你们工业界,”她把平板扣上,摘了眼镜,慢条斯理地说,“眼里只有转化。”

  “那是偏见。”

  “是观察。”易钧泠纠正,往床里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睡吧,张老师,明天还要早起喂你的同路人吃早饭。”

  “什么叫我的同路人,是你的同路人。”

  “都一样。”易钧泠关了台灯,在黑暗里躺下来,声音里带着一点倦意的软,“反正都是咱俩的路。”

  黑暗里,张清澜躺在她身边,听着身边的呼吸一点点匀下来。

  她却没有睡意。

  闻笛那句话,在她脑子里一遍遍地过——“配得上”这个问题,不该由我一个人回答。答案在她那边。

  答案在她那边。

  她睁着眼睛看天花板。黑暗里,那道梁的轮廓模模糊糊,像一道没写完的横线。

  那就去问。她在黑暗里下了个决定:明天一早就问。不问标记那么重的事,就问一句最轻的——姐姐,你最近,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她连问的语气都想好了:要像问“明天早饭想吃汤包还是虾籽面”那样,随口,自然,不许郑重。一郑重,那个人就该起疑了。

  她把这句话在舌尖上滚了两遍,滚圆了,存进心里,准备带着它睡——

  怀里的人忽然咕哝了一声,翻了个身,一只手搭过来,正搭在她的腕上,又睡沉了。

  那个决定被这一搭,搭散了半边。搭在她腕上的那只手很暖,暖得她不舍得动。等她再想把这个决定捡起来,困意先一步漫了上来,把那句滚圆的话泡软了,泡回了心底。

  她侧过身,把熟睡的人轻轻圈进怀里,鼻尖蹭过她的后颈,才捉到那点很淡的白茶——清越,冷感,尾调一点暖。

  快了的。她对自己说。等二期节点过了,协议松了口,她把玻璃门打开,把所有事,从第一天起,一个字一个字,全讲给她听。

  连人带手机,连门带钥匙。

  至于闻笛说的那条缝——

  她们不一样。她的这一边,从来不是等,是攒。攒够了,她一次给清。

  不是缝。她在心里又确认了一遍,像核对一组关键数据。是存折。

  只是这一次,确认完之后,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没有像往常那样落回原位。

  它悬着。

  悬在梁上那道没写完的横线底下,悬在鼻尖那点很淡的白茶里。

  张清澜收紧了手臂,把那个散了半边的决定,连同怀里的人一起,往胸口拢了拢。

  第42章 同路人(下)

  一

  第二天清早,书院的院子里支起了早餐桌。

  琴川的早点出名:蟹黄汤包、虾籽面、现炸的糍粑,导演组提前跟老街上的铺子订了,一笼一笼端上来,热气腾腾。

  张清澜起得最早。

  她六点半就溜达到老街,赶在头一笼出屉的时候排上了队,拎着两份汤包往回走,走到一半,又折回去,加了一份不加香菜的虾籽面。

  回到院里,长桌上已经坐了几个人。她把还烫手的汤包放在易钧泠面前,筷子递过去,蘸料的醋碟摆在她左手边——那个位置,六年没变过。

  “头一笼。”她说,“趁热。”

  “你去排的队?”易钧泠看了看窗外,天刚亮透。

  “顺路。”

  “顺什么路,老街上来回四公里。”戚逢雪的声音从后面插进来。她和闻笛刚散步回来,一人手里拿着杯豆浆,“易老师,你家这位,是把晨跑和买早点打包完成了。”

  “这个效率,”闻笛跟在后头,慢悠悠补了半句,“放在我们工程界,叫流水线并行。”

  “她从小就这样。”易钧泠夹起一只汤包,咬了个小口,先吸汤,“手里永远得干着点什么。让她闲着,比让她干活难受。”

  “我闲着的时候也不难受。”张清澜小声辩解。

  “你什么时候闲过?”

  “……睡觉。”

  “睡觉你都得抱着东西。”易钧泠眼皮都没抬,“我。”

  满桌“哦——”地一声。刚到的桑夏一口豆浆呛在嗓子眼里,咳得惊天动地。

  张清澜的耳朵腾地红了,埋头扒面,不吭声。

  正片这一段,弹幕起得比汤包的热气还快:

  “一大早的,‘睡觉你都得抱着东西——我’,易教授,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让多少人在被窝里扭成了蛆”

  “张清澜六点半起床排队买头一笼汤包这件事,建议纳入alpha行为规范,全国推广”

  “推广不了,这是天赋型选手。没看到她连醋碟都摆在左手边吗?六年了,肌肉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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